第8章 凌晨三点的标本馆
凌晨两点五十,生物系研究生顾盼蹲在标本馆的玻璃柜前,借着手机微光,仔细记录柜中蝶类标本的翅脉纹路。这栋藏在校园西北角的老建筑,白天都透着股阴冷,深夜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老旧水管偶尔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滴水。
她是为了完成毕业论文,特意申请了深夜留校权限。标本馆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临走前反复叮嘱:“凌晨三点前必须离开,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回头。”顾盼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笑着应下,却没放在心上。
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提示电量不足。顾盼暗骂一声,摸出备用充电宝插上,借着微光抬头时,余光瞥见身后的玻璃柜里,似乎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那是一具兽类标本,棕黄色的皮毛已经泛黄,玻璃柜紧闭,锁扣完好无损,黑影不过是灯光折射的错觉。顾盼松了口气,转身继续记录,可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标本馆的挂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馆内回荡——两点五十五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的响动。顾盼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强光手电掉在了地上,光线乱晃,照亮了馆内一排排玻璃柜:蝴蝶、鸟类、兽类……那些标本的眼睛,在手电光下竟像是活了过来,泛着幽幽的光。
“谁在那里?”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馆内传出回声,却无人回应。
窸窣声还在继续,似乎来自最深处的昆虫标本区。顾盼捡起手电,一步步挪过去,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昆虫区的玻璃柜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身形纤细,像是个女人。
“老师?还是管理员阿姨?”顾盼试探着问。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顾盼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根本不是人。她的脸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标本柜,身体像是笼罩在一层白雾里,白大褂上沾着褐色的污渍,手里还捧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几只幼虫标本。
“你不该来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这里的标本,需要有人陪它们过夜。”
顾盼想起系里流传的旧事:三十年前,标本馆有个女研究员,为了制作一只罕见的帝王蝶标本,在馆内熬了三天三夜,最终在凌晨三点突发心脏病离世。据说她死时,手里还攥着未完成的标本,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蝴蝶。
“我……我马上走……”顾盼转身就想跑,却发现标本馆的大门不知何时被锁死,门把手冰凉,无论怎么拧都纹丝不动。
女研究员的身影飘了过来,白雾般的手指指向那些标本:“它们太寂寞了,白天被人围观,夜里只有黑暗……你留下来,陪它们好不好?”
玻璃柜里的标本开始躁动——蝴蝶标本扑打着残破的翅膀,鸟类标本转动脖颈,兽类标本的爪子挠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顾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女研究员举起玻璃罐,罐子里的幼虫竟开始蠕动,顺着她的手臂爬向自己。
“凌晨三点就要到了……这是属于标本的时间……”女研究员的脸凑近顾盼,空洞的眼窝盯着她,“成为它们的一员吧,永远留在这里……”
挂钟的钟声再次响起,一下、两下、三下——凌晨三点,到了。
标本馆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顾盼看见自己的手臂开始变得僵硬,皮肤渐渐失去血色,身边的玻璃柜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空位,标签上写着:“人类标本,待制作”。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女研究员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向下一个玻璃柜,像是在等待新的“访客”。
第二天早上,管理员老太太发现标本馆的门大开着,顾盼失踪了,只有她的笔记本和充电宝掉在地上,页面上最后一行字写着:“凌晨三点,标本馆里的东西……活了……”
从此,再也没人敢申请深夜留校研究标本。据说每到凌晨三点,标本馆里就会传来女人的低语,还有玻璃柜挪动的声响,而最深处的昆虫区,多了一个空着的玻璃柜,标签上的字迹,始终没人敢去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