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晨三点的轮渡码头
凌晨两点五十分,阿哲缩了缩脖子,将烟头摁灭在轮渡码头的垃圾桶旁。
这里是城郊的废弃轮渡码头,几十年前曾是往来江两岸的要道,如今只剩几艘锈迹斑斑的旧船搁浅在滩涂,码头的铁皮棚顶破了好几个洞,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吹得悬挂的旧招牌哐哐作响。阿哲是个夜班出租车司机,今晚拉了个奇怪的客人,说要到这码头坐船,可下车后就没了踪影,他等了半小时,想着再等十分钟就走——毕竟老人们都说,这码头凌晨三点闹鬼,当年曾有一班轮渡沉了,一船人都没捞上来。
他靠在出租车旁刷着手机,突然听见水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船板上。阿哲抬头望去,漆黑的江面泛着冷光,搁浅的旧船纹丝不动,只有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单调的声响。
“错觉吧。”他嘀咕着,刚要低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码头的检票口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身形佝偻,像是个老人。阿哲心里一动——难道是刚才的客人?他喊了一声:“师傅,你要坐船的话,这码头早就没轮渡了!”
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
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阿哲看清了那人的脸——根本没有脸,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腐肉,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颈处,身上还滴着浑浊的江水,一股腥臭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阿哲的头皮瞬间炸开,转身就想钻进车里,却发现车门怎么都打不开,像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船……开了……”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水汽。阿哲僵硬地回头,看见那“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影影绰绰的身影,有老有少,都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裳,浑身湿透,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的事:三十年前的一个凌晨三点,这码头的最后一班轮渡超载起航,行到江中心时遇上漩涡,整艘船沉了下去,船上二十三人无一生还。据说那班船的船长,就是穿着蓝布工装,从此每到凌晨三点,他就会在码头“检票”,把路过的人带上不存在的轮渡。
“上船吧……我们等了好久……”
船长的手伸了过来,冰冷的触感像是冰块,死死抓住了阿哲的手腕。那些湿漉漉的身影围了上来,他们的脸都泡得肿胀变形,嘴里念叨着“坐船”“回家”,腥臭味几乎让阿哲窒息。
阿哲拼命挣扎,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被江水浸透了。他看见江面突然翻涌起来,一艘破旧的轮渡缓缓驶到码头边,船舷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铭牌,写着“江渡07号”——正是当年沉没的那艘船。
轮渡的甲板上站满了人,都在向他招手,船身还在往下渗水,隐约能听见船舱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吵闹声。
凌晨三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船长拽着阿哲的手腕往轮渡上拖,他的双脚已经离地,耳边全是江水的涌动声和众人的催促声:“快上船,要开了……”
阿哲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己的出租车里,倒映出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正和那些“乘客”一起,走向那艘永远到不了对岸的轮渡。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码头发现了阿哲的出租车,车门紧锁,车里空无一人,只有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湿透的旧船票,日期是三十年前的今天,时间:凌晨三点。
从此,再也没人敢在深夜靠近这废弃的轮渡码头。据说每到凌晨三点,江面上就会传来轮渡的汽笛声,码头的检票口处,总能看见一个出租车司机的虚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而江面上,总有一艘破旧的轮渡,缓缓驶来,又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