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凌晨三点的钟表修理铺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老周推开了“时光修表铺”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他的老怀表停在了凌晨三点,走时精准了一辈子的物件,偏偏卡在这个时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家藏在老巷深处的修表铺,是父亲生前常去的地方,店主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据说手艺祖传,连百年老钟都能修好,且只在深夜营业。
铺子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光线昏黄,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各式钟表——座钟、挂钟、怀表,指针齐刷刷地指向不同方向,却都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店主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擦拭一块古董腕表,头也不抬地问:“修表?”
老周把怀表递过去:“停了,卡在凌晨三点,您给看看。”
店主接过怀表,放在耳边听了听,眉头微皱:“这表……沾了东西。”他指了指怀表背面的雕花,“三十年前,有个姑娘把表当在这,说等凌晨三点来赎,结果再也没回来,后来表就总卡在这个时辰。”
老周心里一沉,刚想追问,突然听见墙上的挂钟传来“滴答”一声,所有钟表的指针竟开始同时转动,最后齐刷刷地停在了凌晨三点整。铺子里的光线骤然变暗,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一团,映得墙上的钟表影子扭曲变形。
“她来了。”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老周猛地回头,只见铺子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周手里的空盒子——那是装怀表的盒子。
“我的表……你拿了我的表?”姑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一步步向老周走来。
老周连连后退,撞在柜台边,怀表从店主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这才看清,姑娘的脚离地面半寸,根本没有影子,而她的脸,竟和老周年轻时见过的一张老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那是父亲当年的未婚妻,据说在三十年前的一个凌晨三点,出门赎表时遭遇意外,再也没能回来。
“我等了三十年……就等凌晨三点赎我的表……”姑娘的身影突然飘了起来,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块零碎的银元,“你把表还给我,不然……就留下来陪我等!”
墙上的钟表开始疯狂鸣响,指针飞速转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老周感觉头晕目眩,像是被卷入了时间的漩涡,眼前不断闪过三十年前的画面:姑娘焦急地冲进铺子,店主收下她的银元,怀表被放在柜台深处……
凌晨三点的钟声,从巷口的钟楼传来,一声、两声、三声——与铺子里的钟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老周耳膜生疼。
姑娘的手伸向老周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看见店主捡起地上的怀表,轻轻放在姑娘面前:“你的表,一直替你留着。”
姑娘的身影一顿,缓缓拿起怀表,贴在耳边听了听,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铺子里的钟表声戛然而止,煤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一切又回到了寂静。
老周瘫坐在地上,看着店主将怀表放回盒子里,低声道:“她执念太深,总觉得没人替她留着表,如今心愿了了,就走了。”
当天亮后,老周离开修表铺,怀里的怀表重新开始走动,再也没有停在凌晨三点。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深夜靠近那家铺子,据说每到凌晨三点,路过的人还能听见铺子里传来怀表的滴答声,像是有人在细细聆听时间的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