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凌晨三点的裁缝铺
凌晨两点五十七,林乔踩着积水,推开了巷尾“老徐裁缝铺”的木门。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铺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堪堪照亮靠墙的缝纫机和堆着布料的案板。林乔是个服装设计师,为了复刻一件民国时期的旗袍,特意找到这家祖传的裁缝铺——店主老徐脾气古怪,只在深夜接活,且要求凌晨三点前取走半成品。
老徐坐在案板后,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墙角的纸样:“旗袍领样改好了,自己看。”林乔走过去拿起纸样,鼻尖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樟木箱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老徐,却见他不知何时停了手,正盯着案板上的一件红色旗袍出神。
那旗袍做工精致,盘扣是手工绣的缠枝莲,可布料泛着陈旧的暗哑,像是埋在箱底多年。“这是……”林乔刚开口,就听见铺子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剪刀剪断布料的声音。
铺子里除了她和老徐,再无他人。
老徐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是三十年前的活计,没做完。”他指了指旗袍领口,那里留着一道未缝完的针脚,“当年订做旗袍的是个姑娘,说要穿去订婚宴,结果凌晨三点来取衣时,在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旗袍就一直搁在这。”
林乔心里一紧,刚想说话,煤油灯突然晃了晃,光线暗了下去。铺子深处的响动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女人的叹息,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遗憾。她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身形纤细,正低头抚摸着那件红色旗袍,手指划过未缝完的领口,像是在惋惜。
“你是谁?”林乔的声音发颤。
姑娘缓缓转过身,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我的旗袍……还没做完呢。”她的目光落在林乔手里的纸样上,“你会做旗袍?帮我缝完它好不好?”
老徐突然起身,挡在林乔身前,声音嘶哑:“她走了三十年了,执念不散,非要有人替她缝完旗袍……”话没说完,姑娘的身影突然飘了过来,剪刀直指林乔的手腕,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凌晨三点快到了,当年我就是这个时候来取衣的,你不帮我,就留下来替我等!”
林乔想跑,却发现门被死死锁住,缝纫机突然自行转动起来,针线疯狂地穿梭,布料被绞得粉碎。红色旗袍从案板上飘起,直直地向她罩来,领口的针脚像是活了一般,缠上她的手指,逼着她拿起针线。
老徐想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撞在墙上动弹不得。姑娘的脸凑近林乔,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缝啊……为什么不帮我缝完?”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一声、两声、三声——凌晨三点,到了。
铺子外的雨声骤然变大,掩盖了一切声响。林乔感觉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着针线,往旗袍领口缝去,每一针都像是扎在自己心上。姑娘站在她身后,发出满意的轻笑,声音越来越淡:“终于有人替我做完了……你留下来,陪老徐守着铺子吧……”
当天亮时,老徐醒过来,发现铺子门开着,林乔不见了,案板上那件红色旗袍整整齐齐地叠着,领口的针脚细密工整,仿佛从未有过缺憾。只有地上散落着林乔的设计稿,上面画满了旗袍样式,最后一页写着:“凌晨三点,她要我缝完旗袍……”
从此,老徐裁缝铺再也不深夜接活。据说每到凌晨三点,路过的人能看见铺子里亮着灯,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坐在案板前,而她身边,站着一个低头缝补的年轻女人,手里的针线,永远停在旗袍领口的最后一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