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三点的照相馆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林屿推开了“光阴照相馆”的门。

雨还在下，打湿了门口褪色的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的老旧相框蒙着一层薄灰，相框里的黑白照片上，人脸模糊不清。他是个自由摄影师，为了赶一组复古风格的片子，特意找到这家藏在老街深处的老店——据说老板收藏了不少民国时期的相机，愿意深夜租借。

店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堪堪照亮柜台。一个佝偻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头也不抬地问：“租相机？还是拍照？”

“租一台徕卡Ⅲf，凌晨五点还。”林屿递过押金，老头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牛皮相机包，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里间：“里面有背景布，要试拍的话，进去吧。”

林屿走进里间，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肖像照，照片里的人穿着民国服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放下相机包，刚拿出相机，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掀开了背景布。

“谁？”他回头，里间空荡荡的，只有背景布在风中微微晃动，门口的煤油灯光线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屿以为是风吹的，没放在心上，举起相机对着墙面试拍了一张。快门声落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背景布后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轻飘飘的，像是个女人。

他猛地放下相机，大步走到背景布前，一把掀开——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的几个落满灰尘的相框。林屿皱起眉，拿起桌上的相机，查看刚才的试拍照片——照片里没有墙面，只有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背景布前，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这怎么可能……”林屿喃喃自语，手开始发抖。他明明对着的是墙面，怎么会拍出一个女人？

“别害怕，她只是想拍张照。”老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屿回头，看见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相册，“她是这里的老主顾了，几十年前，总来拍肖像照。”

“几十年前？”林屿一惊，“她现在在哪？”

老头翻开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女人的肖像照，从青涩少女到中年妇人，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后一张的日期，停留在民国三十六年的凌晨三点。

“她在结婚前夜，穿着嫁衣来拍最后一张单人照，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当场就没了。”老头叹了口气，“从那以后，每到凌晨三点，她就会出现在照相馆里，想拍一张满意的照片，却总也拍不成。”

林屿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看向相机里的照片，那个女人竟然缓缓转过身来——照片里的她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脖颈处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正是最后一张相册里的样式。

“她想让你帮她拍一张完整的照片。”老头的声音变得冰冷，“凌晨三点快到了，你要是不帮她，就永远走不出这里了。”

林屿想跑，却发现门被锁死了，相机也像是被黏在了手里，根本甩不开。背景布突然自动拉开，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出现在布前，依旧是背对着他，只是这次，她的手里多了一件红色的嫁衣。

“帮我拍一张……穿嫁衣的照片……”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我想让他看看……”

林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女人。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手指，逼迫他按下快门。

凌晨三点的钟声，从老街尽头的钟楼传来。

“咔嚓——”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女人缓缓转过身，那张空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后的林屿。

“谢谢你……终于有人帮我拍成了……”

女人的身影猛地扑向林屿，他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相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巨响。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眼，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背景布前，穿着红色的嫁衣，背对着镜头，而那个女人正站在他身后，举起了相机。

第二天早上，老街的居民发现照相馆的门敞开着，老头倒在柜台后，已经没了气息。里间的地上，散落着摔坏的相机和几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穿红色嫁衣的背影，背景布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从此，这家照相馆再也没有开过门。据说每到凌晨三点，路过的人总能听见里面传来相机的快门声，还有女人的叹息：“我的照片拍好了吗？他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