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凌晨三点的渔具店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老海攥着断裂的鱼竿，推开了“望海渔具店”的木门。

咸腥的海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雨夜的潮气，吹得店内悬挂的渔网簌簌作响。这家开在渔港尽头的渔具店，老板是个沉默的老汉，据说只在深夜营业，专做出海人的生意。老海今晚出海遇了风浪，鱼竿被巨浪拍断，急着修补好明早再出海，却没注意到店门口褪色的招牌下，刻着一行小字：“凌晨三点，莫提归航”。

店内昏黄的灯泡下，摆满了各式渔具——鱼钩、鱼线、渔轮，墙角堆着几筐新鲜的鱼饵，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老板蹲在地上整理渔网，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工作台：“断竿放那儿，我给你接。”老海放下鱼竿，瞥见工作台旁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渔篓，篓里竟放着一支锈迹斑斑的小号鱼竿，像是孩童用的。

“这竿子是……”老海刚开口，就听见店后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海水撞击木板的声响。他转头望去，店后的小门虚掩着，门外就是漆黑的大海，浪潮声清晰可闻，却不见任何人影。

“别多问。”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手里的渔网突然缠住了老海的脚踝，“那是我孙子的竿子，三年前的凌晨三点，他跟着渔船出海，再也没回来。”

老海心里一沉，刚想挣脱渔网，小门突然被一股巨浪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孩童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支小号鱼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正是老板的孙子。他一步步走向老海，海水从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水迹：“爷爷说，凌晨三点出海能捕到大鱼……你陪我去好不好？”

渔具店的门突然自动关上，铜锁“咔嗒”扣死。老板缓缓站起身，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他天天等在这儿，等有人陪他出海……凌晨三点快到了，你就陪他走一趟吧。”

孩童的身影飘到老海面前，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往门外拖去。老海看见门外的海面上，隐隐浮现出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船帆破烂，正随着浪涛晃动，像是在等待乘客。店内的渔具开始疯狂晃动，鱼钩、鱼线乱飞，渔网将老海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铛——铛——铛——”

凌晨三点的钟声从渔港的钟楼传来，沉闷的声响压过了浪潮声。孩童的笑容变得诡异，拽着老海的力气越来越大：“上船吧，我们一起去捕鱼……永远都不用回来了。”

老海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海水淹没，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渐渐与孩童的身影重叠。他最后一眼看见老板瘫坐在地，痛哭不止，而自己的身影，竟出现在了那艘破旧的渔船上，与孩童并肩而立，朝着漆黑的大海深处驶去。

当天亮后，渔港的渔民发现望海渔具店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老海的断竿还摆在工作台上，旁边放着他的捕鱼证。从此，再也没人敢在深夜踏进这家渔具店，据说每到凌晨三点，店外的海面上就会传来孩童的笑声和渔船的马达声，像是一场永远到不了彼岸的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