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凌晨三点的古井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晚归的阿秀攥紧了挎包带，快步走过村口的老槐树。

老槐树下藏着一口古井，井口被半截石磨盘盖着，据说已有上百年历史。村里人都忌讳这口井，说早年闹饥荒时，有个孕妇走投无路，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跳了井，从此每到凌晨三点，井里就会传来婴儿的哭声，靠近的人都会被缠上。阿秀本想绕路，可抄近道能早十分钟到家，她咬咬牙，借着手机微光，一步步往井边挪。

夜风卷着落叶吹过，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阿秀刚走过井边，突然听见石磨盘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石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婴儿似的咿呀声。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突突直跳。

“听错了……肯定是野猫。”阿秀默念着，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想离开。可那咿呀声越来越清晰，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啜泣，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钻进骨头缝里。

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月光下，半截石磨盘竟被顶开了一道缝，乌黑的井水泛着冷光，缝里探出一只惨白的小手，指甲盖泛着青黑，正一下下挠着磨盘，哭声就从井里传出来：“娘……抱……”

阿秀的魂都快吓飞了，转身就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井里的哭声突然变得尖利，石磨盘“哐当”一声被彻底推开，水花翻涌间，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井里爬了出来，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婴儿的脸青紫肿胀，正是当年跳井的孕妇。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一步步向阿秀逼近，怀里的婴儿也跟着发出凄厉的哭嚎，“他冷……他饿……你陪他玩玩好不好？”

阿秀想喊救命，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面前。她闻到女人身上浓重的腥臭味，混着井水的寒气，怀里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那根本不是婴儿的眼睛，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盯着她。

“凌晨三点了……我的孩子想有人陪……”女人的手搭上阿秀的肩膀，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留下来吧，永远陪他……”

远处的公鸡突然打鸣，可阿秀知道，还没到天亮——是村里的钟敲了三下，凌晨三点，到了。

井水开始疯狂翻涌，老槐树的枝叶剧烈晃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女人怀里的婴儿伸出小手，抓向阿秀的胳膊，阿秀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走，身体一点点向井口倾斜，耳边只剩下婴儿的哭声和女人的低语。

当天亮后，村里人发现阿秀倒在古井边，昏迷不醒，石磨盘重新盖回井口，井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阿秀醒来后疯疯癫癫，嘴里反复念叨着：“井里的孩子……凌晨三点……他要我陪……”

从此，再也没人敢在深夜靠近那口古井。每到凌晨三点，路过的人总能听见井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女人的哄劝声，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绝望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