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三点的旧书店
凌晨两点五十分,江叙推开了“晚灯旧书店”的门。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橱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这家藏在老巷深处的书店,是他偶然发现的去处——考研在即,白日里图书馆人满为患,唯有这里,深夜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成了他的秘密自习室。老板是个沉默的老头,从不多问,只是每晚十点来钟便锁上大门,留他独自待在店里,直到凌晨三点打烊。
江叙抖落伞上的水珠,走到靠窗的老木桌前坐下。桌上还摊着他昨夜没看完的真题集,旁边放着半杯冷透的柠檬水。书店里静得出奇,只有老旧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雨声交织。他翻开书,刚看了两行,鼻尖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气。
他皱了皱眉,抬头环顾四周。
书店的书架高得顶到天花板,层层叠叠摆满了泛黄的旧书,角落的阴影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木箱,一切都和往常无异。江叙以为是错觉,低头继续刷题,可那股香气却越来越浓,甚至能听见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人穿着长裙,在书架间缓步走过。
“谁?”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无人回应。
江叙站起身,握着手机慢慢走向书架深处。霉味与胭脂香的源头,似乎在最里侧的文学类书架后。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拨开挡路的书脊——书架后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散落着几本破旧的诗集,封皮上印着模糊的字迹:《子夜低语》。
他弯腰捡起一本,指尖刚触到纸页,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哀怨。江叙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民国样式旗袍的女人,正站在他方才坐着的桌前,背对着他,伸手抚摸着桌上的真题集。
她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旗袍下摆绣着细碎的兰花,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江叙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书店除了他,绝无他人,老板更是早就离开,这女人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谁?”他强作镇定,握紧了手机,“这里已经打烊了,你出去吧。”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可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望着江叙,嘴角勾起一抹凄婉的笑,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我等了好久……终于有人来了。”
江叙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书架,冰凉的书脊硌得他生疼。他突然注意到,女人的脚下没有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体竟透着淡淡的虚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桌上的诗集——不知何时,江叙捡起的那本《子夜低语》,竟被她放在了桌上。她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封面,轻声念道:“凌晨三点,灯灭人归……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和我约好要走的。”
江叙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老板偶然提起的旧事:几十年前,这家书店曾是一对情侣的约会地,女方是喜欢写诗的富家小姐,男方是穷酸书生。他们约定在一个雨夜的凌晨三点,私奔离开这里,可书生最终失约,小姐苦等一夜后,便在书架后悬梁自尽,死时手里还攥着一本自己写的诗集,名叫《子夜低语》。
而今天,正是她的忌日。
“他没来……”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眼眶里涌出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等了这么多年,每个凌晨三点,都在这里等……为什么没人来陪我?”
她的身影突然飘了起来,向着江叙扑来。江叙吓得转身就跑,却发现书店的大门不知何时被锁死,窗户也被木板钉住,无处可逃。女人的哭声在他耳边回荡,胭脂香混着霉味变得刺鼻,书架上的书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仿佛整个书店都在震颤。
“你别走……陪我等他好不好?”女人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凌晨三点快到了,再等一会儿,他就来了……”
江叙拼命挣扎,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他瞥见墙上的挂钟,分针正一步步逼近数字六,时针死死卡在“3”的位置——凌晨三点,到了。
书店里的壁灯突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女人的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留下来吧……永远陪我等下去……”
第二天清晨,老巷的居民发现“晚灯旧书店”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书架倾倒,书籍散落满地。老板赶来时,只看见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子夜低语》,和江叙的手机、真题集,却不见他的踪影。
有人说,深夜路过书店时,总能看见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虚影,低头看着书,而他身后,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轻声念着诗。每到凌晨三点,书店里的壁灯就会亮起,又瞬间熄灭,像是在重复一场永远等不到结局的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