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凌晨三点的皮影戏馆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老陈攥着皱巴巴的票根，推开了“光影阁”的木门。

这戏馆藏在古镇最深处的巷子里，灰砖黛瓦，门头挂着褪色的灯笼，若非偶然听客栈老板说起，他根本不知道这荒僻地方还有家皮影戏馆。老板说，戏馆只在凌晨三点演一场《霸王别姬》，演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本子，看客寥寥，却从未停过。老陈是个皮影戏迷，专程寻来，此刻站在门口，只听见馆内传来咿咿呀呀的胡琴声，混着细碎的皮影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诡异。

戏馆内光线昏暗，只有戏台前点着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空荡荡的观众席。老陈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戏台后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摆弄皮影，却始终看不清样貌。胡琴声渐起，皮影戏开场了——虞姬的身影出现在幕布上，水袖翻飞，唱腔凄婉，可老陈越听越觉得不对，那唱腔根本不像真人发出的，倒像是老旧唱片的失真音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看幕布后的人影——那人影始终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穿着民国时期的蓝布衫，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一动不动地操控着皮影，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老板，唱得真好！”老陈忍不住喊了一声，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戏台后的人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应，胡琴声却突然停了，戏馆内陷入死寂。老陈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再开口，幕布上的虞姬皮影突然停住了动作，缓缓转过身，面朝着观众席——那皮影的脸竟不是彩绘的，而是一片空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老陈的后背瞬间冒起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戏馆的木门不知何时被锁死，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戏台后的人影终于转过身，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浑浊不堪，嘴角咧着一个僵硬的笑容，正是几十年前红遍古镇的皮影戏艺人苏娘。

老陈想起客栈老板说的旧事：苏娘当年唱《霸王别姬》名动一时，却在一场凌晨三点的演出后，被发现吊死在戏台上，据说她是为情所困，死前还死死攥着虞姬的皮影，从此戏馆便夜夜传出唱戏声，无人敢靠近。

“你来了……终于有人听我唱戏了……”苏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她提着马灯一步步走下戏台，马灯的光映着幕布，上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皮影的影子，个个都面目惨白，眼窝空洞。

老陈连连后退，撞在冰冷的柱子上，那些皮影影子竟从幕布上飘了下来，化作一个个轻飘飘的人形，围在他身边，嘴里重复着：“唱下去……陪苏娘唱完这出戏……”

苏娘走到老陈面前，将一个虞姬皮影塞进他手里：“你来演霸王，陪我唱完最后一场，好不好？”

老陈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拼命想甩开皮影，却发现皮影死死黏在他的手上，幕布后的胡琴声再次响起，变得凄厉无比。他看见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苏娘的脸突然变得狰狞，那些皮影人影也开始疯狂地扭动，朝着他扑来。

“不唱完，谁都别想走！”苏娘尖叫着，马灯掉在地上，火光瞬间熄灭，戏馆内只剩下皮影碰撞的脆响和苏娘凄婉的唱腔，还有老陈绝望的呼喊。

第二天清晨，古镇居民发现光影阁的门大开着，戏馆内空无一人，只有戏台前散落着几个残破的皮影，幕布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有人说，深夜路过戏馆时，总能听见里面传来《霸王别姬》的唱腔，还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仿佛那场戏，永远也唱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