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年前的密信
晨光透过窗棂，在茅屋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红衣的话让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老郎中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有些话，不是他该听的。
“三百年前的浩劫......”沈孤城重复着这个词，“师父从未提过。”
“因为那是个禁忌。”叶红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虽然深处藏着疲惫，“三百年前，江湖上曾出现十二块武道碑，碑上记载着超越时代的武学。得到碑文者，武功突飞猛进，很快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苏挽晴若有所思：“药王谷的古籍中也有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只说‘天外来物，祸乱江湖’。”
“没错，武道碑来自天外。”叶红衣点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的武林为了争夺武道碑，爆发了一场浩劫。那场大战持续了三十年，江湖凋零，十大门派灭其七，宗师高手死伤殆尽。最后，残存的武林人士达成协议，将十二块武道碑分别封印，并立下誓言：永不再提此事。”
沈孤城皱眉：“那和铁衣门有什么关系？铁衣门立派不过百年，怎么可能......”
“因为铁衣门的祖师沈天行，”叶红衣盯着他，“是那场浩劫的幸存者之一。而且，他是唯一一个参透了武道碑全部秘密的人。”
“什么？！”沈孤城霍然站起，“这不可能！师父从未说过......”
“你师父也不知道。”叶红衣摇头，“这个秘密，只有历代铁衣门主口口相传。而你师父......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铁衣门就灭了。”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三年前，有人向星陨阁购买了这个秘密。”叶红衣缓缓道，“买家出了天价，要铁衣门的所有情报——从祖师沈天行的生平，到铁衣门现在的弟子名单，再到《铁衣九式》的详细记载。”
沈孤城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买家是谁？”
“不知道。”叶红衣苦笑，“星陨阁的规矩，保护买家身份。我只知道，这笔交易惊动了阁主，他亲自接的单。而负责搜集情报的，就是我。”
苏挽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天机楼追杀你，是因为你知道了太多？”
“不止。”叶红衣的眼神变得深邃，“我在搜集情报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铁衣门的《铁衣九式》，据说源自一块武道碑。而那块碑，三百年前被封印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鸟鸣——三长两短。
叶红衣脸色大变：“是老郎中的暗号！有追兵！”
几乎同时，茅屋外传来老郎中苍老的声音：“几位官爷，这里只是个小小的医馆，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滚开！”一个粗鲁的声音喝道，“仁义庄办事，敢阻拦者，杀无赦！”
沈孤城立刻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二十多名黑衣汉子，个个手持兵刃，为首的正是昨日在醉仙楼见过的刘正风！
“刘正风亲自来了......”沈孤城低声道。
叶红衣挣扎着要下床，却被苏挽晴按住：“你不要命了？你现在动武，经脉立刻就会断！”
“不动武也是死。”叶红衣咬牙，“刘正风的武功已至先天境，你们不是对手。”
沈孤城看了看叶红衣，又看了看苏挽晴，忽然道：“苏姑娘，你能带叶红衣从后窗走吗？”
苏挽晴点头：“可以，但你的伤......”
“我断后。”沈孤城拔出腰间的断剑，“刘正风的目标是我，你们趁机离开。”
“不行！”叶红衣急道，“你一个人挡不住......”
“那就试试。”沈孤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决绝，“铁衣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能再让朋友为我而死。”
他看向叶红衣：“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我死了，你就把真相带到青莲寺，告诉无尘和尚。如果他值得信任的话。”
叶红衣的眼睛红了：“沈孤城，你......”
“走！”沈孤城低喝一声，推开了房门。
门外，刘正风正冷冷地看着老郎中。见到沈孤城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果然在这里。”
“刘庄主，好快的速度。”沈孤城持剑而立，尽管内力所剩无几，但腰杆挺得笔直。
“血莲令出，不死不休。”刘正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上有七颗星辰般的斑点，“沈孤城，你杀我弟子，毁我分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孤城没有废话，断剑一横，摆出铁衣门的起手式——“铁衣当关”。
刘正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铁衣九式？可惜，残缺不全。”他忽然动了，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沈孤城，长剑直刺咽喉！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沈孤城甚至没看清剑的轨迹，只能凭本能举剑格挡。
“铛！”
断剑与黑剑相撞，沈孤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茅屋的墙壁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断剑险些脱手。
差距太大了。刘正风是成名已久的先天高手，而他只是个后天境的年轻人，而且还内力耗尽，身负重伤。
“就这么点本事？”刘正风冷笑，“也敢挑衅我仁义庄？”
他一步步走向沈孤城，剑尖指向沈孤城的咽喉：“说吧，你想怎么死？”
沈孤城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铁衣门弟子，只会站着死，不会跪着生。”
“有骨气。”刘正风点头，“那我就成全你。”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光如网，封死了沈孤城所有退路。沈孤城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沈孤城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叶红衣手持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柴刀，硬生生挡住了刘正风这一剑。
“你......”沈孤城又惊又怒，“你不要命了？！”
叶红衣没有回头，她的嘴角在溢血——强行运功，经脉已经开始崩裂。但她死死握着柴刀，寸步不退。
“我说过......”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叶红衣做事，从来不是因为该不该......”
刘正风眯起眼睛：“星陨阁的叛徒，你也想死？”
“谁死还不一定。”叶红衣咬牙道。
“那就一起死吧。”刘正风剑势一变，黑剑化作七道剑影，同时刺向叶红衣全身七处大穴。
这是七杀剑法的绝招——七星夺命！
叶红衣知道自己挡不住。她的内力只剩一成，经脉还在崩裂，能站着已是奇迹。
但她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沈孤城。
就在剑影即将刺中她的瞬间，一道绿影忽然从侧面袭来。苏挽晴双手齐扬，数十根银针如暴雨般射向刘正风！
“药王谷的漫天花雨？”刘正风脸色微变，不得不回剑格挡。
“叮叮叮叮——”
银针全部被击落，但也为叶红衣争取到了一瞬的时间。她拉着沈孤城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掷向地面。
“砰！”
白烟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烟幕弹？雕虫小技！”刘正风一挥袖，劲风将白烟吹散。但烟散之后，院子里已空无一人。
“追！”刘正风怒喝。
仁义庄弟子正要追击，老郎中忽然拦在了门口：“刘庄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滚！”刘正风一剑刺出。
老郎中不闪不避，那一剑刺入他的胸膛。但他死死抓住剑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刘正风......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什么？”刘正风皱眉。
“铁衣门......星陨阁......药王谷......”老郎中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天机楼......江湖要乱了......你仁义庄......不过是棋子......”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刘正风拔出剑，脸色阴晴不定。老郎中临死前的话，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庄主，还追吗？”一个弟子问道。
刘正风沉默片刻，缓缓道：“追。但记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沈孤城，必须活捉。”
“是！”
村外三里，一片密林中。
沈孤城背着叶红衣，在苏挽晴的带领下拼命奔跑。叶红衣已经昏迷，她的经脉崩裂严重，刚才强行运功，让她伤上加伤。
“前面有个山洞！”苏挽晴指着不远处。
三人钻进山洞。山洞不深，但很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不易被发现。
苏挽晴立刻为叶红衣检查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经脉断了三成，内力反噬，心脉受损......她必须立刻接受治疗，否则撑不过今天。”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挽晴从药囊中取出几个瓷瓶，“我需要为她接续经脉，但需要有人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沈孤城，你的内力......”
“我还有一点。”沈孤城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叶红衣后心。
苏挽晴点点头，开始施针。这一次，她用的不是金针，而是七根玉针。玉针通体碧绿，针尖泛着温润的光泽。
“药王谷的‘七星续命针’......”苏挽晴喃喃自语，“师父说，此针法一生只能用三次。没想到，我第一次用，是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
她看了沈孤城一眼，忽然笑了：“不过，值得。”
玉针一根根落下。叶红衣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断裂的经脉在玉针的引导下缓慢接续。沈孤城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渡入，护住她的心脉。
一个时辰后，苏挽晴拔出了最后一根玉针，长舒一口气：“暂时稳住了。但她三个月内绝不能再用内力，否则神仙难救。”
沈孤城也力竭倒地，大口喘着气。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红衣悠悠转醒。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沈孤城和苏挽晴，苦笑道：“我又欠你们一条命。”
“是两条。”苏挽晴纠正，“刚才为了救你，我用掉了‘七星续命针’的一次机会。”
叶红衣沉默了。良久，她才低声道：“谢谢。”
“不必谢我。”苏挽晴摆手，“我只是好奇，你刚才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叶红衣看向沈孤城，缓缓道：“三年前购买铁衣门情报的人，我虽然不知道身份，但我查到了他传递情报的方式。”
“什么方式？”
“用信鸽。”叶红衣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那些信鸽的目的地，是......”
她一字一句道：
“玄天宗，后山禁地。”
沈孤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天宗。陆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