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宗师之路
陆九渊的死，在江湖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执掌玄天宗三十年、连任三届武林盟主的一代枭雄，竟然在青莲寺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所杀——这是江湖流传的版本。尽管真相是书剑生出手，但人们更愿意相信是沈孤城手刃仇敌，因为这更有戏剧性。
玄天宗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平静。三日后，一封来自玄天宗的信送到了青莲寺。
信是新任宗主李秋白写的，言辞恳切，说陆九渊误入歧途，是玄天宗之耻，感谢青莲寺清理门户。信中还说，玄天宗愿全力支持十二都天门阵，李秋白本人也会参加。
“李秋白......”沈孤城放下信，看向慧明方丈，“前辈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可信一半。”慧明方丈缓缓道，“李秋白为人正直，在玄天宗声望很高。但他毕竟在陆九渊手下三十年，说完全不知情，不可能。不过，他肯出面支持都天门阵，是好事。至少，我们多了一位宗师。”
“那我们还差十位。”叶红衣道。
“不，是九位。”慧寂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老衲刚才算了算，加上李秋白，我们已有三人：老衲、李秋白、药王谷谷主苏慕白。还差九人。”
“药王谷主答应了？”苏挽晴惊喜。
“答应了。”慧寂点头，“苏谷主深明大义，得知天门之事后，当即表示愿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布阵之时，需要十二个人心意相通。如果彼此猜忌，阵法威力大减不说，还可能反噬自身。”慧寂严肃道，“所以，在布阵之前，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九位宗师，而且必须是真心实意、心怀天下之人。”
“这太难了。”叶红衣苦笑，“江湖上宗师本就少，还要心怀天下、真心实意......这样的宗师，能有几个？”
“总得试试。”沈孤城握紧守心剑，“前辈，名单上还有哪些人？”
慧寂展开名单，上面写着九个名字：
“一，星陨阁主白玉京。”
“二，寒山派掌门韩千山。”
“三，剑庐主人风清扬。”
“四，南海神尼静仪师太。”
“五，漠北刀王拓跋宏。”
“六，苗疆蛊仙蓝凤凰。”
“七，东海钓叟鱼玄机。”
“八，西域圣僧鸠摩罗。”
“九，天机楼主。”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机楼主？”沈孤城皱眉，“他也要参加？”
“必须参加。”慧寂叹息，“十二都天门阵，需要十二个宗师各自镇守一门。天机楼主虽然野心勃勃，但他的武功已达‘天人境’，是布阵不可或缺之人。而且，如果把他排除在外，他必然会从中作梗，破坏阵法。”
“可他修炼魔功，心术不正......”
“所以才需要你们去说服他。”慧寂看着沈孤城，“或者说，打败他。只有让他心服口服，他才可能真心配合。”
沈孤城沉默。打败天机楼主？他现在连书剑生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而天机楼主是和书剑生同一级别的高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灰心。”慧寂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两年十个月。以你的天赋，加上守心剑，未必没有机会。”
“可书剑生前辈说，我的剑法还不够......”
“所以才要去找他。”慧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书剑生临走前，给我留了句话。他说，如果想领悟剑道，就去‘剑庐’找风清扬。风清扬是当世唯一得到他真传的人。”
剑庐，风清扬。
沈孤城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我们第一站，就去剑庐。”他做出决定。
“不止剑庐。”叶红衣道，“名单上的人，分布天南海北。我们需要规划路线，节省时间。”
苏挽晴拿出地图，开始规划：“从青莲寺出发，最近的应该是星陨阁，在东南方向八百里。然后是剑庐，在西南方向一千二百里。接着是苗疆、南海、漠北、东海、西域......最后是天机楼总坛。”
“这样走，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沈孤城皱眉，“太久了。”
“分头行动。”慧寂提议，“你们三人一组，去星陨阁、剑庐、苗疆、南海。老衲和李秋白、苏谷主去漠北、东海、西域。至于寒山派，韩千山就在青莲寺，可以现在就去谈。”
“韩千山会答应吗？”叶红衣怀疑，“上次在铁衣门，他差点和我们翻脸。”
“此一时彼一时。”慧寂道，“陆九渊死后，江湖格局大变。韩千山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当慧寂找到韩千山时，这位寒山派掌门很痛快就答应了。不仅答应，还表示寒山派愿意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陆九渊误我啊。”韩千山感慨，“当年他找到我，说天门中有长生不老的秘密，只要帮他，就分我一杯羹。我被猪油蒙了心，信了他的鬼话。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慧寂道，“韩掌门愿为天下苍生出力，是武林之幸。”
“惭愧，惭愧。”韩千山连连摆手，“对了，沈少侠呢？我想当面向他赔罪。”
沈孤城被请来时，韩千山起身，深深一躬：“沈少侠，韩某有眼无珠，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今后若有差遣，寒山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掌门言重了。”沈孤城还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天门之事要紧。”
“是，是。”韩千山点头，“沈少侠准备何时出发？我派几名弟子随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沈孤城婉拒，“此行凶险，人多了反而碍事。有叶姑娘和苏姑娘同行，足够了。”
韩千山也不再坚持，只是送了三人三匹好马，还有一些盘缠和疗伤药。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了。
第一站，星陨阁。
星陨阁在云雾山，山高千仞，终年云雾缭绕。据说山上布有奇门遁甲，外人进入，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
三人来到山脚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云雾山镀上一层金色，美不胜收，但也透着诡异。
“星陨阁的护山大阵，名‘星罗棋布’。”叶红衣指着前方的云雾，“以星辰为子，以山川为盘，每一步都暗合天象。走错一步，就会陷入幻境，再也出不来。”
“那怎么进去？”苏挽晴问。
“我知道路。”叶红衣道，“但需要等到子时。子时星辰最亮，阵法变化最慢，是唯一的机会。”
三人于是在山脚休息，等待子时。
夜色渐深，星辰渐亮。叶红衣仰望星空，手指在空中虚点，似乎在计算什么。
“奇怪......”她忽然皱眉。
“怎么了？”沈孤城问。
“星辰的位置不对。”叶红衣指着北斗七星，“你看，天枢星比平时亮了三倍，摇光星却黯淡无光。这是‘七星移位’之象，说明星陨阁有大事发生。”
“会不会是陷阱？”苏挽晴警惕。
“不像。”叶红衣摇头，“七星移位是星陨阁的警讯，只有遇到灭门之灾时才会动用。难道星陨阁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安。
子时一到，叶红衣不再犹豫，率先踏入云雾。沈孤城和苏挽晴紧随其后。
云雾中果然有阵法，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有时要左转七步，有时要后退三步，有时甚至要原地转圈。若非叶红衣熟悉阵法，早就迷失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但宫殿前，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有星陨阁弟子的，也有黑衣人的。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果然出事了。”叶红衣脸色大变，冲进宫殿。
殿内更是惨烈。两拨人正在厮杀，一方是星陨阁的弟子，穿着白色星纹服；另一方是黑衣人，服饰和天机楼的很像，但又有所不同。
“是天机楼的‘暗部’！”叶红衣认出来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管他呢！”沈孤城拔剑，冲入战团。
守心剑出鞘，剑光如虹。沈孤城虽然还没完全掌握剑道，但经过与陆九渊一战，武功又精进不少。此刻剑光所过，黑衣人如割麦子般倒下。
“什么人？！”一个黑衣人首领厉喝，手中弯刀斩向沈孤城。
沈孤城不闪不避，守心剑轻轻一挑，将弯刀挑飞，然后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叶红衣也加入战团，星陨剑法施展开来，如星光点点，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苏挽晴虽不会武功，但医术高超，看到有受伤的星陨阁弟子，立刻上前救治。
三人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很快被杀退，留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别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孤城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老者从内殿走出。老者约莫七十岁，面容清癯，手持拂尘，正是星陨阁主白玉京。
“师父！”叶红衣上前行礼。
白玉京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疲惫：“红衣，你回来了。”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天机楼怎么会打上门来？”
“不是天机楼，是‘暗部’。”白玉京叹息，“陆九渊死后，天机楼主接管了暗部。他不知从哪里得知，星陨阁藏有一块武道碑碎片，带人前来强夺。”
“武道碑碎片？”沈孤城心中一动。
“是的。”白玉京看向沈孤城，“沈少侠，久仰大名。你的事，红衣在信中都告诉我了。天门之事，老夫也略知一二。只是没想到，天机楼主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抢走了碎片？”叶红衣急问。
“没有。”白玉京摇头，“碎片在密室，有阵法守护，他进不去。但暗部人多势众，再打下去，星陨阁恐怕撑不住。幸好你们及时赶到。”
“楼主本人来了吗？”
“没有。”白玉京道，“来的是暗部统领‘影子’，已经被沈少侠杀了。不过，楼主应该很快就会亲自来。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前辈，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前辈参加十二都天门阵。”沈孤城开门见山，“天门将在三年后开启，魔界降临，人间将沦为地狱。只有布下都天门阵，才能封印天门。”
白玉京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事，老夫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但布阵需要十二个宗师，而且必须心意相通。沈少侠，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我们能凑齐十二个同心同德的人吗？”
“很难，但必须做。”沈孤城坚定道，“如果不去做，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白玉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就冲你这句话，老夫答应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布阵之前，你得先通过我的考验。”白玉京道，“星陨阁有一处试炼之地，名‘星陨幻境’。如果你能通过，我不但参加都天门阵，还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星陨阁的镇阁之宝——‘星辰泪’。”白玉京道，“此物是开启武道碑碎片的关键。有了它，你就能得到碎片中的传承，武功大进。”
沈孤城看向叶红衣。叶红衣点头：“星辰泪确实存在，是祖师留下的。但星陨幻境极其危险，千百年来，能通过的不超过十人。”
“我去。”沈孤城毫不犹豫。
“好。”白玉京抚掌，“明日一早，我为你开启幻境。今晚，你们先好好休息。”
当夜，三人住在星陨阁的客舍。
深夜，沈孤城正在调息，叶红衣推门进来。
“有事？”他睁眼。
“星陨幻境很危险。”叶红衣认真道，“里面会根据你的心魔制造幻象，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崩溃。你确定要去？”
“确定。”沈孤城道，“我需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你们，才能阻止天门开启。”
叶红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眼里只有仇恨。现在的你，眼里有了光。”叶红衣轻声道，“是守护的光。”
沈孤城也笑了：“也许是吧。仇恨只能让人毁灭，守护才能让人成长。”
“那......”叶红衣犹豫了一下，“你在幻境中，可能会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铁衣门被灭的场景，比如师父的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沈孤城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叶红衣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沈孤城，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一定。”
门关上了。
沈孤城重新闭目调息。
明天，将是新的挑战。
星陨幻境，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守护一切。
窗外，星辰闪烁。
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