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九针还魂
黎明时分，沈孤城带着苏挽晴赶回了村庄。
老郎中正在茅屋前焦急地踱步，见到两人回来，眼睛一亮：“找到了？”
“找到了。”沈孤城从怀中取出赤血参，那赤红色的参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挽晴接过赤血参，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道：“品相不错，药力充足。快带我去看病人。”
三人匆匆进屋。叶红衣还躺在床榻上，脸色已从苍白转为青黑，胸口的黑色掌印扩散到了肩膀，溃烂的皮肤开始流出黑色脓血。
“毒已入骨。”苏挽晴脸色凝重，“再晚两个时辰，神仙难救。”
她迅速打开腰间的药囊，取出一个针囊，里面是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针身在晨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金针渡穴？”老郎中惊呼，“你是药王谷的传人？”
“药王谷苏挽晴。”苏挽晴点点头，对沈孤城道，“帮我扶她坐起来，褪去上衣。”
沈孤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叶红衣的红衣已经被老郎中剪开，露出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苏挽晴眼神专注，玉手轻扬，第一根金针已刺入叶红衣的“膻中穴”。
“嗡——”
金针入体的瞬间，竟然发出细微的鸣响。叶红衣的身体微微一颤，口中溢出一缕黑血。
“好厉害的毒。”苏挽晴眉头紧锁，又取出一根金针，刺入“神阙穴”。
随着一根根金针落下，叶红衣胸口的黑色掌印开始缓慢收缩，溃烂处不再流脓，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在散功。”老郎中低声道，“天机楼的七杀掌毒，会侵蚀中毒者的内力。金针逼毒，也在消耗她的本命元气。”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那怎么办？”
“赤血参。”苏挽晴伸手，“还有，我需要你的内力相助。”
沈孤城立刻将赤血参递过去。苏挽晴接过，用一把小刀小心地切下一片，放入叶红衣口中。然后对沈孤城道：“把手按在她后心，将内力缓缓输入，记住，要慢，要柔，不能急。”
沈孤城依言照做。他将手掌贴在叶红衣冰凉的后背上，运转体内真气，缓缓渡入。他的内力本就不多，又经历连番大战，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苏挽晴继续下针。第七针、第八针......
当第九根金针刺入“百会穴”时，异变突生！
叶红衣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一股黑色的气流从她头顶百会穴冲出，在空气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即消散。
“毒气化形！”老郎中脸色大变，“这......这不是普通的七杀掌毒！这是‘七杀绝命掌’！天机楼楼主亲传的绝学！”
苏挽晴的脸色也变了：“七杀绝命掌......传说中中者必死的毒掌。她怎么撑到现在的？”
沈孤城忽然想起，叶红衣在昏迷前说过，她体内有“星陨阁的保命禁制”。难道......
就在这时，叶红衣的胸口忽然亮起一点星光。那星光极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黑色的毒气，在胸口形成一个七芒星的图案。
“星陨禁制！”苏挽晴惊呼，“她果然是星陨阁的核心弟子！”
星光与黑色毒气激烈对抗，叶红衣的身体成了战场，皮肤时而泛黑，时而透出星光。她的表情极其痛苦，眉头紧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样下去不行。”苏挽晴当机立断，“沈孤城，加大内力输入！我要用‘九针还魂’的禁术！”
“禁术？”沈孤城问。
“以九针为引，强行激发她的生命潜能，配合赤血参的药力，一举逼出剧毒。”苏挽晴快速说道，“但此法极为凶险，一旦失败，她必死无疑。而且施术者也会遭受反噬。”
沈孤城毫不犹豫：“我做。”
苏挽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好。那我们就搏一搏。”
她双手结印，九根金针同时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叶红衣体内的星光大盛，与金针的震动形成某种奇妙的共振。
“就是现在！”苏挽晴喝道，“全力输入！”
沈孤城催动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叶红衣体内。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叶红衣的身体忽然悬浮起来，离床榻三寸。九根金针发出耀眼的金光，与胸口的星光交相辉映。黑色的毒气如潮水般从她全身毛孔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尖啸。
“散！”苏挽晴一声娇叱，双手印诀一变。
金光与星光同时爆发，黑色的骷髅头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为黑烟消散。
“噗——”
叶红衣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带着细碎的冰渣。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毒。
金光和星光同时黯淡下来。九根金针“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针身已变得漆黑如墨。叶红衣的身体缓缓落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胸口的黑色掌印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七芒星印记。
苏挽晴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也受了反噬。沈孤城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内力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郎中急忙上前，为两人把脉，松了口气：“还好，都只是力竭，没有伤及根本。”
他又检查了叶红衣的脉搏，脸上露出喜色：“毒解了！真的解了！七杀绝命掌的毒，竟然真的能解......”
苏挽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道：“只是暂时压制。七杀绝命掌的毒已侵入她的经脉深处，想要根除，需要‘药王金丹’配合七七四十九天的药浴。眼下只是保住了她的命，但她的武功......”
“武功怎么了？”沈孤城挣扎着坐起来。
“废了八成。”苏挽晴叹息，“她现在的内力，不足巅峰时的一成。而且经脉受损严重，三年之内不能动武，否则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沈孤城沉默了。对一个江湖人来说，废了武功，比死还难受。
“不过......”苏挽晴话锋一转，“她体内的星陨禁制很不简单。刚才逼毒时，我感觉到那禁制中封印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如果能解开禁制，或许能修复她的经脉，甚至因祸得福。”
“怎么解开？”
“我不知道。”苏挽晴摇头，“星陨阁的禁制之法，是江湖不传之秘。或许只有星陨阁主，或者她自己知道。”
正说着，床上的叶红衣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沈孤城急忙看去。叶红衣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迷茫，看了看沈孤城，又看了看苏挽晴和老郎中，最后落在了自己胸口的七芒星印记上。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活着。”沈孤城点头，“是苏姑娘救了你。”
叶红衣看向苏挽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行礼，却被苏挽晴按住：“别动，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叶红衣虚弱地说，“叶红衣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苏挽晴笑了笑，“我也是好奇七杀绝命掌的毒，才出手的。”
叶红衣苦笑：“那苏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很多。”苏挽晴认真地看着她，“比如，你体内的星陨禁制；比如，你中掌时，有人用内力护住了你的心脉；再比如......你根本不是星陨阁的普通弟子。”
叶红衣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苏挽晴也不追问，转而道：“你现在需要静养。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服药，三个月内不能动武，否则......”
“否则经脉尽断，我知道。”叶红衣平静地说，“天机楼的七杀绝命掌，我比谁都清楚。”
沈孤城皱眉：“你早就知道是七杀绝命掌？”
叶红衣点头：“黑袍人出手时，我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天机楼为了杀我，竟然派出了会七杀绝命掌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孤城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天机楼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你？星陨阁又为什么说你是叛徒？”
叶红衣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孤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关于十二块武道碑，关于......”叶红衣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关于天机楼和星陨阁的真正来历。”
她看着沈孤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也关于你，沈孤城。关于你手中的那把断剑，和铁衣门被灭门的真正原因。”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更多的迷雾，才刚刚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