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莲佛国
青莲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
四人赶了三天路,终于来到了山脚下。这三天里,他们昼伏夜出,避开了仁义庄的数波搜查。沈孤城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像一把正在磨砺的剑。
“前面就是青莲寺的山门了。”无尘指着山腰处若隐若现的殿宇,“不过,我们不能从正门进。”
“为什么?”苏挽晴问。
“正门有各大门派的眼线。”无尘解释道,“青莲寺是六大派之一,每天都有江湖人来访。如果被他们看到沈施主和叶施主,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他带着三人绕到后山。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小径,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之中。小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刻着一朵莲花。
无尘在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七下——三长两短两长。
木门无声地开了。开门的是一名小沙弥,约莫十二三岁,见到无尘,恭敬地合十行礼:“无尘师叔。”
“这位是方丈要见的客人。”无尘道,“带我们去禅心院。”
“是。”
小沙弥领着四人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青莲寺比沈孤城想象的要大得多,殿宇重重,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寺中僧人往来,个个步履沉稳,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禅心院在寺院深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古松,松下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
“方丈已在堂中等候。”小沙弥躬身退下。
无尘推开堂门。堂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禅床,一张书案,两个蒲团。禅床上坐着一个老僧,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袈裟,正在闭目打坐。
听到开门声,老僧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沈孤城觉得整个禅堂都亮了一下。老僧的眼睛清澈如古井,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
“阿弥陀佛。”老僧缓缓起身,“贫僧慧明,见过三位施主。”
“晚辈沈孤城,见过方丈。”沈孤城恭敬行礼。
“药王谷苏挽晴,见过方丈。”苏挽晴也行了一礼。
叶红衣却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慧明方丈,眼中神色复杂。良久,她才低声道:“大师,好久不见。”
慧明方丈微微一笑:“是啊,三年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了。”
沈孤城和苏挽晴都愣住了。原来叶红衣和慧明方丈早就认识?
“坐吧。”慧明方丈指了指蒲团,又对无尘道,“无尘,去准备些斋饭,再安排两间禅房。”
“是。”无尘退下。
四人坐下。慧明方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孤城身上:“沈施主,你师父的事,贫僧已经听说了。节哀顺变。”
“多谢方丈。”沈孤城道,“无尘大师说,师父三年前曾在青莲寺留下一个木匣......”
“是。”慧明方丈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木匣很普通,是用寻常的樟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但保存得很好,一尘不染。
沈孤城接过木匣,手微微颤抖。这就是师父留下的东西?
“你师父来时,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你。”慧明方丈缓缓道,“他还说了一句话:‘铁衣非铁,孤城不孤’。”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孤城问。
“你打开木匣就知道了。”慧明方丈道。
沈孤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匣。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封信。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铁衣真解》。
沈孤城浑身一震。他记得师父说过,《铁衣九式》之所以残缺,是因为配套的内功心法《铁衣真解》失传了。没有心法,剑法只能练到第七式,后两式形同虚设。
原来,《铁衣真解》一直在师父手里!
他颤抖着手翻开册子。册子很薄,只有九页,每页记载着一重心法,对应《铁衣九式》的九式。最后一页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铁衣非铁,孤城不孤。九式归一,可窥天机。”
沈孤城愣住了。九式归一?什么意思?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又拿起那封信。信是师父的笔迹,很简短:
“孤城吾徒:若你见此信,则师已不在人世。《铁衣真解》乃本门最高心法,今传于你。然此心法需配合《铁衣九式》完整剑谱方能大成。完整剑谱在......”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片空白。
沈孤城翻到背面,也没有字。他又仔细检查了信纸,没有夹层,没有暗记。
“师父的话没写完?”他抬头看向慧明方丈。
慧明方丈摇头:“你师父给我的就是这封信。当时他说,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沈孤城皱起眉头。师父到底想说什么?完整剑谱在哪里?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
“也许,”叶红衣忽然开口,“沈师父是怕这封信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没写全。”
“有可能。”苏挽晴点头,“如果完整剑谱的下落被人知道,那就会引来无穷祸患。”
沈孤城沉默了。他知道她们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无力感。师父留下了线索,却又遮遮掩掩,这让他如何寻找?
“沈施主不必焦虑。”慧明方丈道,“你师父当年留下这木匣时,还跟贫僧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来了,就让你在寺中住一段时间。一来可以暂避风头,二来......”慧明方丈顿了顿,“贫僧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沈孤城一愣:“教我?”
“你师父说,你的《铁衣九式》只有其形,未得其神。而青莲寺的佛法,或许能帮你领悟剑法的真意。”慧明方丈微笑道,“当然,这要看你的意愿。”
沈孤城几乎没有犹豫:“晚辈愿意!”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陈平是内应,陆九渊可能是幕后黑手,天机楼在追杀,仁义庄在通缉......没有实力,他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报仇了。
“好。”慧明方丈点头,“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清晨来禅心院,贫僧教你‘静心诀’。”
“静心诀?”
“青莲寺的基础心法,有静心凝神之效。”慧明方丈道,“你心中的仇恨太重,戾气太深。若不化解,迟早会走火入魔。”
沈孤城心中一凛。他知道方丈说得对,这几日他确实觉得心浮气躁,练剑时常常控制不住杀意。
“多谢方丈。”他郑重行礼。
“至于叶施主,”慧明方丈看向叶红衣,“你的伤势需要静养。青莲寺后山有一处温泉,对修复经脉有益。你可以每天去泡一个时辰。”
叶红衣点头:“多谢大师。”
“苏施主,”慧明方丈最后看向苏挽晴,“药王谷与青莲寺素有渊源。你师父可好?”
“师父一切安好。”苏挽晴恭敬道,“这次晚辈擅自离谷,还要请方丈不要告诉师父。”
慧明方丈笑了:“放心,贫僧不是多嘴之人。你就在寺中住下,帮着照顾叶施主吧。”
“是。”
正说着,无尘端着斋饭进来了。简单的清粥小菜,但做得精致可口。四人确实是饿了,都吃了不少。
饭后,无尘带三人去禅房。禅房在禅心院旁边,是个独立的小院,有三间房,正好一人一间。
“寺中规矩,男女分院而居。”无尘对苏挽晴道,“苏施主的房间在隔壁院子,贫僧带你去。”
苏挽晴跟着无尘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沈孤城和叶红衣。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叶红衣坐在石凳上,看着手中的茶杯,忽然道:“你知道慧明方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沈孤城摇头。
“因为,”叶红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是他故人之女。”
沈孤城一愣:“故人?”
“我父亲叶天问,曾经是慧明方丈的至交好友。”叶红衣缓缓道,“二十年前,我父亲是星陨阁的副阁主。他奉命调查一件事,后来就失踪了。再后来,江湖传言,他背叛了星陨阁,投靠了天机楼。”
沈孤城想起了什么:“天机楼追杀你,就是因为你父亲?”
“是,也不是。”叶红衣苦笑,“他们追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我父亲当年调查的那件事,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叶红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沈孤城,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吗?”
沈孤城被问住了。长生不老?那是传说中的事,江湖上从来没人见过。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叶红衣压低声音,“就是因为有人相信,十二块武道碑中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为此,他们不惜掀起腥风血雨,让整个江湖陷入战火。”
“可那只是传说......”沈孤城道。
“如果我说,那不是传说呢?”叶红衣盯着他,“如果我说,真的有人通过武道碑,活了三百岁呢?”
沈孤城倒吸一口凉气:“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叶红衣摇头,“但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那个人自称‘天机老人’。他创立了天机楼,一直在暗中收集武道碑的线索。而他收集线索的方法,就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灭门。”
沈孤城的脑子嗡的一声。
灭门?
铁衣门被灭,难道不是因为陆九渊想要《铁衣九式》,而是因为那个“天机老人”在收集武道碑的线索?
“你师父留下的那封信,”叶红衣继续道,“说完整剑谱在某个地方。我猜,那个地方很可能就和武道碑有关。而你师父之所以不写全,是怕这封信落入天机楼之手。”
“所以陈平......”沈孤城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平很可能就是天机楼的棋子。”叶红衣道,“仁义庄是朝廷的爪牙,而朝廷和天机楼,从来都是合作关系。陈平投靠仁义庄,表面上是为刘正风效力,实际上......”
她没说完,但沈孤城已经明白了。
陈平真正效忠的,不是刘正风,也不是陆九渊,而是那个活了三百岁的“天机老人”!
月光下,沈孤城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以为他要报的只是灭门之仇。
但现在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横跨三百年的阴谋,一个活了三百岁的老怪物,和一个笼罩整个江湖的黑暗组织。
“害怕了?”叶红衣问。
沈孤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不。”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是觉得,这把剑,终于知道该指向哪里了。”
他握住了腰间的断剑。
剑身冰凉,但他的心,前所未有地炽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