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残局与真相
天亮了。
晨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照在青莲寺的断壁残垣上。昨夜一战，寺中共有二十七人伤亡，其中武僧战死九人，伤十五人；黑衣人来袭者四十三人，除七人逃脱外，余者尽数伏诛。寺中建筑损毁三处，最严重的是藏经阁的外墙，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慧明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看着弟子们清理战场，搬运尸体，脸色平静，但眼中深藏着悲悯。
“方丈，伤亡已经清点完毕。”无尘合十行礼，“另外，我们在后山发现了慧觉师兄的尸体。”
沈孤城、叶红衣、苏挽晴都吃了一惊。慧觉死了？
“怎么死的？”慧明方丈问。
“一剑穿心。”无尘道，“但致命伤是背后的偷袭，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而且，我们发现他时，他手里攥着这个。”
无尘递上一块碎布。碎布是深蓝色的，边缘有金线绣的纹路。
“这是......”沈孤城瞳孔一缩，“玄天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他曾在铁衣门见过一次。三年前，陆九渊带着弟子来铁衣门做客，那些内门弟子穿的就是这样的服饰。
“玄天宗......”慧明方丈接过碎布，仔细端详，“难道昨晚的内应，是玄天宗的人？”
“恐怕不止内应。”叶红衣虚弱地开口。她强行运功参战，伤势加重，此刻正被苏挽晴搀扶着，“慧觉大师是藏经阁看守，他知道寺中太多秘密。杀他灭口，是怕他泄露什么。”
“藏经阁......”沈孤城忽然想起，“昨晚陈平说，他派了一队人去藏经阁找东西。他们要找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慧明方丈。
慧明方丈沉默良久，缓缓道：“《天外异物考》。”
“那本书......”苏挽晴惊呼，“我昨天刚借走！”
“他们不知道书在你手里。”慧明方丈道，“但慧觉知道。所以他必须死。”
沈孤城明白了。陈平的目标不仅是抓他，还有那本记载了武道碑秘密的古籍。而玄天宗——或者说陆九渊——也在找这本书。所以昨晚的行动，可能是陈平和玄天宗的联手。
“可是，玄天宗为什么要杀慧觉大师？”苏挽晴不解，“他们完全可以收买他......”
“因为慧觉不会背叛。”无尘沉声道，“慧觉师兄虽然性子温和，但最重原则。当年有人出价十万两黄金，想买藏经阁的一本秘籍，被他断然拒绝。他说，青莲寺的经书，不是用来卖的。”
“所以他们就杀了他。”叶红衣冷笑，“不愧是陆九渊，够狠。”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慧明方丈道，“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断定是陆宗主所为。这块碎布，也可能是栽赃。”
“栽赃？”沈孤城皱眉，“谁会栽赃玄天宗？”
“很多。”慧明方丈目光深邃，“江湖上，想扳倒玄天宗的人不少。而昨晚的事，正好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沈孤城：“沈施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孤城愣住了。他没想到方丈会问这个。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为师父和铁衣门报仇。但现在看来，仇人不止一个。陈平死了，但刘正风还在，陆九渊可能是幕后黑手，天机楼还在追杀我们......”
“所以你需要变强。”慧明方丈接过话头，“以你现在的武功，别说报仇，自保都难。”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方丈说得对。昨夜一战，如果不是叶红衣和寺中僧人相助，他可能已经死在陈平手里了。
“方丈的意思是......”他看向慧明方丈。
“留在青莲寺。”慧明方丈缓缓道，“贫僧可以教你青莲寺的武功。虽然不能让你一夜之间成为宗师，但足以让你在江湖上立足。”
沈孤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是方丈在保护他。青莲寺是六大派之一，只要他留在寺中，仁义庄和天机楼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能留吗？
叶红衣的伤需要治疗，天机楼的追杀不会停止，师父的仇还没有报......
“多谢方丈好意。”沈孤城郑重行礼，“但晚辈不能留。”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沈孤城看向东方，那里是玄天宗的方向，“有些真相，必须去查。有些人，必须去面对。”
慧明方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贫僧也不强留。但在你离开之前，贫僧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转身走向禅心院。沈孤城等人跟了上去。
禅心院中，慧明方丈从禅床下取出一个木匣。木匣很旧，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存放了很久。
“这是你师父当年留下的。”慧明方丈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玄天秘录》。
沈孤城浑身一震：“这是......”
“玄天宗的镇派绝学。”慧明方丈缓缓道，“三百年前，玄天宗祖师从一块武道碑上参悟出的武功。据说练到极致，可通天地，达造化。”
“可这怎么会在师父手里？”沈孤城震惊地问。
“因为你师父和陆九渊，曾经是结拜兄弟。”慧明方丈语出惊人。
沈孤城、叶红衣、苏挽晴都惊呆了。
师父和陆九渊是结拜兄弟？这怎么可能？江湖上从没有人提过！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慧明方丈在石凳上坐下，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那时你师父沈云鹤二十岁，陆九渊十八岁，两人都是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新秀。他们不打不相识，后来在泰山之巅结拜，誓要携手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那后来为什么......”沈孤城问。
“后来，他们发现了一块武道碑。”慧明方丈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块碑在泰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两人在碑前参悟了三天三夜，各有所得。你师父悟出了《铁衣九式》的雏形，陆九渊则悟出了《玄天秘录》的基础。”
“但武道碑的秘密，也引来了杀身之祸。天机楼——当时还叫天机阁——的人找到了他们，要他们交出碑文。两人不从，一路被追杀。最后逃到青莲山时，已经身受重伤。”
慧明方丈看向窗外的古松：“那是贫僧第一次见到你师父。他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将这本《玄天秘录》交给贫僧，说如果他死了，就让贫僧把这本书毁掉，不要让任何人得到。”
“为什么？”叶红衣不解，“这可是绝世武功......”
“因为它会带来灾祸。”慧明方丈叹息，“你师父说，他在参悟碑文时，看到了可怕的景象——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整个江湖都在燃烧。而这一切，都源于武道碑的秘密。”
“所以他让您毁掉这本书？”沈孤城问。
“是。”慧明方丈点头，“但贫僧没有。因为贫僧相信，武功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用武之人。而且，这本书是你师父用命换来的，贫僧不忍毁掉。”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你师父和陆九渊都活了下来。但两人的关系，却出现了裂痕。因为陆九渊认为，武道碑的秘密应该公开，让所有人都能参悟，这样江湖才能进步。而你师父认为，这个秘密太危险，应该永远埋葬。”
“所以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叶红衣道。
“是。”慧明方丈点头，“陆九渊带着碑文的拓本回了玄天宗，闭关三年，创出了完整的《玄天秘录》。出关后，他挑战各派高手，未尝一败，很快就名震江湖。而你师父，则回到铁衣门，将《铁衣九式》传承下去，但隐去了武道碑的来历。”
“那陆九渊后来为什么成了武林盟主？”苏挽晴问。
“因为他确实很强。”慧明方丈道，“而且，他提出了一个理念：江湖应该有序，各派应该联合，共同对抗外敌。这个理念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所以他被推举为武林盟主。”
沈孤城沉默了。如果慧明方丈说的是真的，那陆九渊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坏人。他曾经和师父是结拜兄弟，曾经也有过行侠仗义的理想。
是什么让他变了？
是权力？是欲望？还是武道碑的秘密？
“方丈，”沈孤城缓缓道，“您觉得，铁衣门被灭，真的是陆九渊指使的吗？”
慧明方丈沉默了很久。
“贫僧不知道。”他最终说道，“但贫僧知道，权力会改变一个人。三十年的武林盟主，足以让任何人迷失。而且......”
他看向沈孤城：“你师父三年前来青莲寺时，说过一句话。他说，陆九渊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他说，陆九渊在修炼一种邪功，需要大量的鲜血和魂魄。他让贫僧小心，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凶手很可能就是陆九渊。”
沈孤城如遭雷击。
邪功？鲜血？魂魄？
这听起来像是魔道功法！
“不可能......”他喃喃道，“陆宗主是武林盟主，他怎么会......”
“武林盟主就不能修炼邪功吗？”叶红衣冷笑，“沈孤城，你太天真了。江湖上，越是表面光鲜的人，背地里可能越肮脏。陆九渊能坐三十年盟主之位，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是仁慈？是正义？”
沈孤城说不出话了。他想起师父的慈祥，想起陈平的背叛，想起铁衣门的废墟......
“我要去玄天宗。”他做出了决定。
“什么？！”苏挽晴惊呼，“你疯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必须去。”沈孤城眼神坚定，“我要当面问陆九渊，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是他，我要为师父报仇。如果不是他，我也要还他清白。”
“可你现在的武功......”
“所以我要变强。”沈孤城看向慧明方丈，“方丈，您能教我武功吗？不用多，只要能让我在陆九渊面前，有说话的资格。”
慧明方丈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良久，他缓缓点头：“好。贫僧可以教你青莲寺的‘青莲剑法’。但你要答应贫僧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慧明方丈郑重道，“你师父最大的心愿，不是让你为他报仇，而是让你好好活着，将铁衣门的传承延续下去。”
沈孤城沉默了。他想起了师父慈祥的笑容，想起了师父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时光，想起了师父临终前可能想说的话......
“我答应您。”他郑重道。
“好。”慧明方丈点头，“从明天开始，贫僧教你青莲剑法。三个月后，无论你学成如何，都必须离开青莲寺。”
“为什么？”
“因为三个月后，是武林大会。”慧明方丈缓缓道，“届时，各派掌门都会齐聚玄天宗。你要问陆九渊，那是最好的机会。”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他要去玄天宗，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质问陆九渊。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一个答案。
窗外，阳光正好。
但沈孤城知道，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