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年之约
忘忧谷重归寂静，但人心难静。
沈天行神魂消散后，沈孤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站在石碑前，手握断剑，眼神复杂。脑海中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天门、魔界、封印、十二都天门阵......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沈施主。”慧明方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令祖所说，可是真的？”
沈孤城深吸一口气：“千真万确。武道碑确实是封印天门的阵眼之一，而封印将在三年后失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年，听起来很长，但对武林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集结十二位宗师，布下都天门阵，谈何容易？
“十二都天门阵......”黑袍人喃喃道，“那是传说中仙家阵法，早已失传。就算知道布阵方法，又去哪里找十二个宗师？”
武林中，宗师级高手凤毛麟角。已知的宗师，不过一掌之数：青莲寺慧寂（虽然重伤）、玄天宗陆九渊、寒山派韩千山（勉强算半个）、天机楼主（神秘莫测）、药王谷主（从不涉足江湖）......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
而且，这些宗师之间恩怨纠葛，要让他们同心协力布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一定要武林中人。”叶红衣忽然道，“我记得星陨阁的记载中，提到过几位隐世不出的高人。如果找到他们，或许能凑齐十二人。”
“隐世高人？”萧云鹤皱眉，“那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找？”
“我有线索。”叶红衣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上面记载了几位隐居高人的居所。但......”她顿了顿，“其中三位，已经确认仙逝。剩下五位，是否还活着，不得而知。”
众人传阅羊皮卷，上面果然记载着八个人的名字和居所。其中三人名字后面打了叉，显然是已故。
“就算这五人都还活着，加上我们这边，也不过七人。”刘正风算道，“还差五个。”
“我师父或许能算一个。”苏挽晴小声道，“但他老人家从不离开药王谷，而且......未必愿意帮忙。”
“还有一个人。”黑袍人忽然道，“天机楼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袍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脸。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自我介绍一下，”他声音沙哑，“天机楼，七杀堂主，厉无咎。”
“七杀堂主？”叶红衣瞳孔一缩，“天机楼七大堂口，七杀堂排第一。你竟然是堂主？”
“曾经是。”厉无咎苦笑，“现在，我是天机楼的叛徒。”
“为什么背叛？”沈孤城问。
“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厉无咎眼神复杂，“天机楼主......他在修炼魔功。他之所以想开启天门，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吸收魔界的力量，成就魔身。”
石室中一片死寂。
如果厉无咎说的是真的，那天机楼主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你怎么证明？”萧云鹤质疑。
“我无法证明。”厉无咎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天机楼主已经在暗中培养魔种。那些失踪的武林高手，不是死了，而是被他炼成了魔傀。三年后封印失效，他会第一时间开启天门，接引魔界降临。”
“魔傀......”慧明方丈脸色凝重，“老衲听说过这种邪术。以活人炼制，抹去神智，变成只听命于主人的傀儡。若真如此，那武林危矣。”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沈孤城握紧断剑，“天机楼主既然在培养魔傀，说明他也知道封印即将失效。我们的时间，可能比三年更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韩千山问道。这位寒山派掌门此刻已全无之前的傲气，眼中只有惶恐。
“先回青莲寺。”慧明方丈当机立断，“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而且师叔的伤势，也需要治疗。”
众人没有异议。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的联盟达成了。虽然这个联盟脆弱不堪，但至少现在，他们目标一致。
返回青莲寺的路上，气氛诡异。
厉无咎、萧云鹤、刘正风、韩千山，这四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人，现在成了暂时的盟友。但他们彼此间毫无信任，互相戒备，走路时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叶红衣走在沈孤城身边，低声道：“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不可信。”沈孤城直言不讳，“但现在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厉无咎呢？他说的魔傀之事......”
“半真半假。”沈孤城分析道，“魔傀可能是真的，但他背叛天机楼的原因，未必如他所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年后的封印。”
“你真的相信沈天行祖师的话？”叶红衣看着他，“天门背后，真的是魔界？”
沈孤城沉默了片刻：“我相信。因为那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我亲眼所见。”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天行记忆中的画面：天门开启，黑气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死，人畜化为枯骨。无数魔物从门中涌出，见人就杀，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那不是人间，是地狱。
“如果真是这样，”叶红衣轻声道，“那我们的责任就太重了。”
“所以我需要你。”沈孤城忽然道，“需要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叶红衣怔了怔，随即笑了：“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还有我。”苏挽晴凑过来，认真道，“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治病救人，可以配置丹药。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沈孤城看着这两个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回到青莲寺时，天已破晓。
慧寂服用了九转回天丹后，伤势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行走。听闻忘忧谷发生的事，这位百年高僧也沉默了许久。
“十二都天门阵......”他喃喃道，“那是上古阵法，早已失传。令祖竟知道布阵之法，真是天意。”
“师叔，您觉得可行吗？”慧明方丈问。
“可行，但很难。”慧寂道，“第一，需要十二个宗师，这本身就是难题。第二，需要孤城剑做阵眼，但孤城剑已断，威力大减。第三，布阵之时，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前功尽弃。”
“剑我可以修复。”沈孤城道，“传承记忆中有修复之法，需要三样材料：千年寒铁、龙血晶、天外陨铁。前两样虽然稀有，但还能找到。天外陨铁......”
“天外陨铁就是你那把剑的原料。”慧寂道，“但已经用完了。”
“我知道哪里还有。”厉无咎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天机楼总坛，有一块天外陨铁，重三百斤。”厉无咎道，“那是天机楼主准备用来炼制魔兵的材料。”
“天机楼总坛......”叶红衣苦笑，“那可是龙潭虎穴。”
“但我们必须去。”沈孤城道，“没有天外陨铁，剑就无法修复，阵法就无法完成。”
“那就去。”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对总坛很熟悉，可以带路。但你们要做好准备，那里至少有五个宗师级高手镇守。”
五个宗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武林明面上的宗师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
“硬闯不行。”慧寂摇头，“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萧云鹤问。
慧寂看向沈孤城：“沈施主，你继承了令祖的记忆，应该知道都天门阵的布阵方法吧？”
沈孤城点头。
“那我们可以先布一个小型的都天门阵。”慧寂道，“不需要十二人，三人即可。以阵破阵，以阵困阵。”
“师叔的意思是......”
“由我、沈施主、叶姑娘三人布阵，困住天机楼的宗师。其他人趁机潜入，夺取天外陨铁。”慧寂道，“但此阵需要三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演练。”
“一个月......”沈孤城皱眉，“来得及吗？”
“来得及也要来，来不及也要来。”慧寂斩钉截铁，“三年之约，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众人商议已定，立刻开始行动。
慧寂、沈孤城、叶红衣开始闭关演练都天门阵。此阵玄奥无比，虽是小阵，也需三人真气相连，心意相通。好在沈孤城有完整传承，叶红衣天资聪颖，慧寂经验丰富，三人进展神速。
无尘和慧明方丈负责联络其他门派。慧明修书数封，分别送往玄天宗、寒山派、仁义庄、药王谷、星陨阁，说明天门真相，邀请各派共商大计。
苏挽晴则开始配制丹药。此去天机楼总坛凶险异常，疗伤药、解毒丹、恢复内力的丹药，一样都不能少。
厉无咎、萧云鹤、刘正风、韩千山四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各自联络旧部，打探天机楼总坛的情报，绘制地图，制定潜入计划。
一时间，青莲寺成了整个武林的风暴中心。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有的相信，有的怀疑，有的观望，有的甚至派人前来打探。
这一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来者是一个青衣女子，三十来岁，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她手持药王谷的令牌，指名要见苏挽晴。
“师叔？”苏挽晴见到女子，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药王谷谷主唯一的女儿，苏挽晴的师叔，苏清霜。
“谷主收到慧明方丈的信，让我来看看。”苏清霜打量着苏挽晴，“你瘦了，也黑了。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苏挽晴摇头，“师叔，天门的事......”
“我知道。”苏清霜打断她，“谷主让我转告你们，药王谷同意参与都天门阵。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武道碑要交给药王谷保管。”苏清霜道，“谷主说，此物太过危险，应交由药王谷封存。”
沈孤城正好在场，闻言皱眉：“武道碑是铁衣门之物......”
“现在已经不是了。”苏清霜看向他，“沈少侠，天门关乎天下苍生，不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事。武道碑留在铁衣门，只会招来灾祸。交给药王谷，是最好的选择。”
沈孤城沉默了。他知道苏清霜说得有道理，但武道碑是祖师遗物，就这么交出去，他心有不甘。
“此事容后再议。”慧明方丈打圆场，“当务之急是修复孤城剑，布下都天门阵。苏姑娘远道而来，先休息吧。”
苏清霜也不坚持，随苏挽晴去了客房。
她一走，沈孤城立刻道：“武道碑不能交。”
“贫僧知道。”慧明方丈叹息，“但药王谷是武林中立的代表，他们的支持很重要。而且，谷主说得也有道理，武道碑确实是个祸根。”
“那也不能交。”叶红衣冷冷道，“药王谷虽中立，但也不是圣人。谁能保证他们得了武道碑，不会起贪念？”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慧寂开口，“当务之急是天机楼总坛。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众人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夺取天外陨铁，修复孤城剑。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人的阵法演练渐入佳境。沈孤城、叶红衣、慧寂，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却在阵法中达到了惊人的默契。他们的真气相连，心意相通，仿佛融为一体。
这一日，三人正在演练，忽然同时心生感应。
“有人来了。”慧寂睁眼。
“很强的杀气。”叶红衣握剑。
“是陆九渊。”沈孤城看向山门方向。
青莲寺外，一个白衣人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八个玄天宗弟子。
正是陆九渊。
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