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门对峙
三天后,晨光刺破云层。
青莲寺的山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刘正风居中,左侧是寒山派韩啸,右侧是玄天宗萧云鹤。三人身后,各派弟子列阵而立,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山门紧闭,门内悄无声息。
“慧明方丈!”刘正风朗声道,声音灌注内力,震得山门嗡嗡作响,“三日之期已到,还请交出沈孤城!否则,休怪刘某不念旧情!”
门内依然寂静。
韩啸冷笑:“看来青莲寺是铁了心要包庇那小子了。萧护法,你说怎么办?”
萧云鹤手按剑柄,神色平静:“再等等。方丈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让青莲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就怕他老糊涂了。”刘正风哼道,“我仁义庄的血莲令可不是儿戏。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就别怪我们——”
话音未落,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半扇。无尘从门内走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远道而来,敝寺有失远迎。方丈已在殿中等候,请三位入内一叙。”
刘正风皱眉:“就我们三个?”
“正是。”无尘不卑不亢,“方丈说了,此事关乎江湖道义,不宜大动干戈。三位都是一派之尊,入内相谈便是。”
韩啸和萧云鹤对视一眼。青莲寺的态度有些奇怪——既不开门迎客,也不闭门拒客,只让他们三人进去,显然有所准备。
“好。”萧云鹤率先应道,“既然方丈相邀,萧某恭敬不如从命。”
刘正风和韩啸也只好点头。三人随无尘步入山门,身后弟子想要跟上,却被无尘拦住:“诸位请在门外稍候。”
“凭什么?!”仁义庄一个弟子怒道。
无尘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电:“这是青莲寺的规矩。”
那弟子还要争辩,刘正风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着。”他倒要看看,慧明这老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门重新关闭。
大雄宝殿内,香烟袅袅。
慧明方丈坐在主位,慧空、慧净两位长老分坐左右。见三人进来,慧明方丈微微颔首:“三位施主请坐。”
早有沙弥搬来三张椅子。三人落座,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方丈,”刘正风率先开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孤城杀我仁义庄弟子,毁我分舵,此仇不共戴天。贵寺若执意包庇,就是与我仁义庄为敌!”
慧明方丈平静道:“沈施主为何杀你仁义庄弟子?”
“他......”
“因为他仁义庄弟子欺凌百姓,强抢民财。”一个声音从殿后传来。
沈孤城走了出来。
他一身青色僧衣,手持竹剑,面容平静,眼中却带着冷意。三天不见,他身上那股凌厉的锋芒内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气质。
“沈孤城!”刘正风霍然站起,“你还敢出来!”
“为何不敢?”沈孤城走到殿中,对慧明方丈行礼,然后看向刘正风,“刘庄主,你那三个弟子在青石镇欺凌老弱,强抢药钱,我出手教训,何错之有?”
“你——”
“赵无咎在断魂谷设伏,要取我性命,我自卫反击,何错之有?”沈孤城打断他,“陈平背叛师门,弑师求荣,我清理门户,何错之有?”
一连三问,问得刘正风哑口无言。
韩啸却冷笑:“就算你说得有理,那也是你与仁义庄的私怨。但你可知,你手中那把断剑,关系着江湖安危?”
沈孤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韩长老何出此言?”
“别装了。”韩啸盯着他,“铁衣门的‘孤城剑’,是天外陨铁所铸,而天外陨铁关系着武道碑的秘密。这等宝物,岂是你一个小辈能独占的?”
果然,还是为了剑。
沈孤城握紧了竹剑。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表面上是来主持公道,实际上都是为了那把剑,为了武道碑的秘密。
“韩长老此言差矣。”慧明方丈缓缓开口,“宝物有缘者得之。孤城剑是铁衣门祖传之物,自然归沈施主所有。至于武道碑的秘密......那都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何必再提?”
“方丈此言大谬。”萧云鹤忽然开口,“武道碑的秘密关乎整个江湖的安危。三百年前那场浩劫,死伤无数,江湖凋零。如今秘密重现,若再引起纷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看向沈孤城:“沈贤侄,令师与我家宗主是至交。宗主念及旧情,特意嘱咐我来接你回玄天宗。只要你交出孤城剑,宗主自会保你平安,还会收你为亲传弟子,传授玄天宗绝学。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沈孤城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不交剑,就别想平安。
“萧护法好意,晚辈心领了。”沈孤城平静道,“但剑是师门遗物,恕难从命。”
萧云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贤侄可想清楚了?你一人之力,能挡得住三大派吗?”
“挡不住。”沈孤城实话实说,“但我可以死。”
殿中一静。
慧明方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说得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叶红衣走了进来。她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步伐沉稳。苏挽晴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叶姑娘?”刘正风脸色一变,“你竟然也在青莲寺!”
“我怎么不能在?”叶红衣冷笑,“刘庄主,你勾结天机楼,陷害星陨阁,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胡说八道!”刘正风怒道,“我仁义庄行事光明磊落,何时勾结天机楼?!”
“是吗?”叶红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那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她将信扔给刘正风。刘正风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大变。那是他与天机楼联络的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仁义庄的印章。
“这......这是伪造的!”刘正风急忙辩解。
“是不是伪造,大家心里有数。”叶红衣不理他,看向萧云鹤,“萧护法,你也别装了。陆九渊让你来,真的是为了接沈孤城回玄天宗吗?”
萧云鹤神色不变:“叶姑娘此言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叶红衣走到沈孤城身边,低声道,“小心,陆九渊要的不是剑,是你。”
沈孤城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叶红衣,你一个星陨阁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韩啸冷声道,“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韩长老好大的威风。”苏挽晴忽然开口,“不过在你动手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打开手中的木盒。盒中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外异物考》。
“这是......”韩啸眼睛一亮。
“这是青莲寺收藏的古籍,记载了天外陨铁和武道碑的秘密。”苏挽晴缓缓道,“书中说,天外陨铁铸造的兵器,会认主。若非其主,强夺无用,反而会遭反噬。”
她看向刘正风:“刘庄主,你就算拿到孤城剑,也用不了。何必为此大动干戈?”
刘正风脸色阴晴不定。他确实听说过这个说法,但一直半信半疑。如今被苏挽晴当众说出来,心中不免动摇。
萧云鹤却笑了:“苏姑娘此言差矣。剑能不能用,试过才知道。再说了,就算沈贤侄是剑主,但只要他愿意,自然可以解除认主,将剑让出。”
“我不会让。”沈孤城斩钉截铁。
“那就别怪我们强取了。”萧云鹤起身,手按剑柄。
慧明方丈也缓缓站起:“萧护法是要在青莲寺动手?”
“不敢。”萧云鹤嘴上说不敢,但剑气已经锁定沈孤城,“只要方丈不插手,此事与青莲寺无关。”
“沈施主是敝寺的客人。”慧明方丈寸步不让,“贫僧既然答应庇护他,就不会食言。”
殿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如洪钟大吕,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颤,体内的真气竟有紊乱之兆。
“好深厚的内力!”萧云鹤脸色一变。
殿门打开,一个枯瘦的老僧缓步走入。他身穿破旧袈裟,脚踩草鞋,手中拿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僧。
但慧明方丈见到他,却立刻躬身行礼:“师叔。”
师叔?
所有人都愣住了。青莲寺辈分最高的就是慧明方丈,什么时候冒出个师叔?
“老衲慧寂,闭关五十年,今日方出。”老僧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人,“听说有人要在青莲寺动武?”
刘正风、韩啸、萧云鹤三人只觉得被那目光一扫,如坠冰窖,浑身真气都运转不畅。这老僧的武功,高得可怕!
“前辈......”萧云鹤硬着头皮行礼,“晚辈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慧寂老僧打断他,“只是想要那把剑?只是想要武道碑的秘密?只是想要长生不老?”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三步之后,已到殿中。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三百年前,老衲亲眼看着江湖因为武道碑而血流成河。”慧寂老僧缓缓道,“五十年闭关,老衲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不足蛇吞象。给你们长生,你们想要力量;给你们力量,你们想要权力;给你们权力,你们又想要更多......”
他看向沈孤城:“小子,把剑给我看看。”
沈孤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腰间的断剑,双手奉上。
慧寂老僧接过剑,仔细端详。片刻后,他长叹一声:“果然是天外陨铁。这把剑里,确实藏着秘密。”
“前辈......”刘正风忍不住开口。
“但是,”慧寂老僧话锋一转,“这秘密不是你们该得的。”
他忽然将剑抛还给沈孤城:“剑是你的,秘密也是你的。要不要开启,由你决定。但记住——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沈孤城接住剑,只觉得剑身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至于你们三个,”慧寂老僧看向刘正风等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青莲寺不欢迎你们。”
“前辈!”韩啸急道,“此事关乎江湖安危......”
“江湖安危?”慧寂老僧冷笑,“三百年前,那些争夺武道碑的人,也说为了江湖安危。结果呢?江湖差点毁了!”
他竹杖一顿,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老衲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在青莲寺动武,老衲就废了他的武功!谁敢打这把剑的主意,老衲就取了他的性命!”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没人敢反驳。慧寂老僧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这绝不是普通的宗师,恐怕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刘正风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惧意。
“我们......走。”萧云鹤咬了咬牙,率先转身。
韩啸和刘正风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只能跟着离开。
殿中只剩下青莲寺众人和沈孤城三人。
“多谢前辈解围。”沈孤城郑重行礼。
慧寂老僧摆摆手:“不必谢我。老衲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江湖。”
他看向沈孤城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子,这把剑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也会给你带来无穷的力量。怎么选,看你自己。”
“晚辈不明白。”沈孤城道,“剑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慧寂老僧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门之路。”
沈孤城浑身一震。
“但这天门,不是通往长生不老的路。”慧寂老僧补充道,“而是通往毁灭的路。三百年前,有人强行开启天门,结果引来了......”
他忽然停住,摇了摇头:“罢了,这些事你现在知道还太早。等你武功大成,自然会明白。”
他转身走向殿后,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中。
沈孤城握着剑,心中波涛汹涌。
天门之路,毁灭之路......
这把剑,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殿外,三大派的人马正在撤离。
萧云鹤走到山门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青莲寺的殿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慧寂......没想到这老怪物还活着。不过没关系,宗主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
那是玄天宗的传讯符。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该宗主亲自出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