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盟主亲临
山风猎猎,卷起陆九渊的白衣。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整个青莲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守门的武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陆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慧明方丈缓步走出山门,身后跟着无尘和几位长老。
“方丈客气了。”陆九渊微笑,笑容温文尔雅,但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温度,“陆某此来,是想见一个人。”
“哦?不知盟主想见谁?”
“沈孤城。”陆九渊缓缓说出这个名字,“还有,我玄天宗的叛徒,萧云鹤。”
话音落,萧云鹤从寺内走出,脸色苍白:“宗主......”
“你还知道我是宗主?”陆九渊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萧云鹤“扑通”跪下:“弟子不敢!弟子......弟子是有苦衷的!”
“苦衷?”陆九渊的笑容淡了,“勾结外人,背叛师门,这就是你的苦衷?”
“不是这样的!”萧云鹤急道,“宗主,天门之事......”
“闭嘴!”陆九渊厉喝,“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萧云鹤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陆九渊重新看向慧明方丈:“方丈,请沈孤城出来一见。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盟主要见他,贫僧自无不允。”慧明方丈道,“但沈施主正在闭关,不宜打扰。盟主若有事,不妨对贫僧说。”
“闭关?”陆九渊挑眉,“方丈,你我都知道,这不是闭关的时候。让他出来吧,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
气氛再度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寺内传来:
“不必请,我来了。”
沈孤城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叶红衣和苏挽晴。他持剑而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山岳般不可撼动。
两个月闭关,他不仅武功大进,心性也更沉稳了。面对陆九渊这样的强敌,他没有丝毫畏惧。
“好,好。”陆九渊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云鹤收了个好徒弟。可惜,他教了你武功,却没教你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沈孤城停下脚步,直视陆九渊,“不知陆盟主认为,什么才是做人的道理?”
“尊师重道,恪守本分。”陆九渊淡淡道,“你师父是我结拜兄弟,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可你呢?勾结外人,污蔑师叔,这就是你学的道理?”
“师叔?”沈孤城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陆盟主,我师父临死前,让我小心你。他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可能杀他的人。现在想来,他说得对。”
陆九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你师父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沈孤城一字一句道,“他还说,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开启天门,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你的结拜兄弟。”
“胡说八道!”陆九渊身后的一个弟子怒喝道,“宗主光明磊落,岂容你污蔑!”
“光明磊落?”沈孤城看向那个弟子,“那你告诉我,三年前,我铁衣门被灭的那一夜,你们玄天宗的人在做什么?”
那弟子语塞。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沈孤城冷笑,“那夜,玄天宗的‘七星剑阵’出现在铁衣门外围,封锁了所有退路。若非如此,我铁衣门七十二口,又怎会无一生还?”
“你......”那弟子脸色煞白。
“陆盟主,”沈孤城重新看向陆九渊,“你敢不敢对天发誓,铁衣门被灭,与你玄天宗无关?”
陆九渊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卷起落叶,也卷起他鬓角的白发。这个叱咤江湖三十年的武林盟主,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苍老。
“我承认,”他终于开口,“那夜玄天宗确实有人在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但我没有下令灭门。”陆九渊继续道,“我只是派人去请沈兄,想与他商议天门之事。但我去晚了,到的时候,铁衣门已经......”
“已经什么?”沈孤城逼问。
“已经化为灰烬。”陆九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废墟。沈兄他......他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握着这把剑。”
他指向沈孤城手中的断剑。
“这把剑,是我送他的。”陆九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我们结拜时,我说要送他一把绝世好剑。后来我找到了天外陨铁,请天下第一铸剑师锻造了三年,才铸成此剑。剑名‘孤城’,取‘天下虽大,唯此孤城可守’之意。”
沈孤城握剑的手在颤抖。师父从未告诉过他,这把剑是陆九渊送的。
“我不信。”他咬牙道,“如果你真是去请我师父,为何要带七星剑阵?那是玄天宗的镇派大阵,非生死存亡不会动用!”
“因为有人告诉我,沈兄得到了开启天门的方法,但不愿与我分享。”陆九渊缓缓道,“那人说,沈兄已经投靠了天机楼,要将天门之秘卖给天机楼主。我信了,所以带了七星剑阵,想逼他就范。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那是陷阱。”陆九渊苦笑,“我带人去的时候,铁衣门已经着了火。我冲进去想救沈兄,却中了埋伏。七星剑阵被破,我带来的弟子死伤过半。而我,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解开衣襟,胸口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这是‘幽冥掌’留下的。”陆九渊道,“天下会幽冥掌的,只有天机楼主。”
沈孤城愣住了。陆九渊的话,与他所知完全不同。如果陆九渊说的是真的,那灭门的凶手就不是玄天宗,而是天机楼?
“空口无凭。”叶红衣忽然开口,“陆盟主,你可有证据?”
“有。”陆九渊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在铁衣门废墟中找到的。”
令牌漆黑如墨,正面刻着一个“天”字,背面刻着一个“机”字。
正是天机楼的令牌。
“天机楼的令牌,也可能是你伪造的。”叶红衣不信。
“这块令牌,是天机楼‘七杀堂’的堂主令。”厉无咎从寺内走出,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的确是七杀堂的东西。但我离开天机楼时,七杀堂主令已经遗失,怎么会出现在铁衣门?”
“这就要问你了。”陆九渊看向厉无咎,“厉堂主,当年灭铁衣门,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厉无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但我只是奉命行事。楼主说,铁衣门私藏天门之秘,欲图不轨,命我带人剿灭。我到的时候,铁衣门已经......”
“已经什么?”沈孤城的声音在颤抖。
“已经死伤大半。”厉无咎低下头,“沈云鹤独战七大高手,身受重伤。我本想救他,但楼主突然出现,一掌将他击毙。那把剑,也是楼主折断的。”
沈孤城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灭门的仇人是陆九渊。但现在,厉无咎亲口承认,是天机楼主杀了师父,折断了孤城剑。
“那陆盟主胸口的伤......”慧明方丈问。
“是楼主留下的。”厉无咎道,“陆盟主赶到时,楼主已经得手。两人交手,陆盟主中了幽冥掌,楼主也受了伤,这才退走。”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天机楼主。”陆九渊看向沈孤城,“而你,一直把我当成了仇人。”
沈孤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小心......陆......”
师父没有说完,是因为伤重不支,还是因为......凶手另有其人?
“我不信。”他咬牙道,“如果真是天机楼主,你为何不早说?为何要等三年?”
“因为我说了,也没人信。”陆九渊苦笑,“天机楼神秘莫测,楼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空口白牙,谁会相信?而且,那之后不久,我就发现玄天宗内也有天机楼的奸细。为了查出奸细,我只能隐忍。”
“奸细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陆九渊看向跪在地上的萧云鹤,“就是他。”
萧云鹤浑身一颤:“宗主,我......”
“三年前,是你向楼主报信,说我要去铁衣门。”陆九渊冷冷道,“也是你,在我受伤后,暗中与天机楼联络,想要夺我宗主之位。萧云鹤,我说得对吗?”
萧云鹤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那你为何不杀他?”叶红衣问。
“因为留着他有用。”陆九渊道,“我需要通过他,了解天机楼的动向。这三年来,他传递的每一个消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孤城彻底混乱了。
他一直坚信的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灭门的仇人不是陆九渊,而是天机楼主。而陆九渊,不仅不是凶手,反而是受害者,甚至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
“我该如何相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信。”陆九渊淡淡道,“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相信,而是要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天门之事,是真的。三年后封印失效,魔界降临,人间将沦为地狱。第二,要阻止这一切,需要十二都天门阵,而布阵需要十二个宗师,和一把完整的孤城剑。”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二个宗师,我可以找到。但孤城剑已断,需要修复。修复需要三样材料:千年寒铁、龙血晶、天外陨铁。前两样,玄天宗有。最后一样,在天机楼总坛。”
“所以?”沈孤城挑眉。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陆九渊一字一句道,“我帮你修复孤城剑,你帮我布阵封印天门。事成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山门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沈孤城,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个人恩怨,更关乎天下苍生。
沈孤城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手中的断剑,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铁衣门的血仇,想起了沈天行记忆中的地狱景象......
最终,他抬起头:
“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天机楼主,必须由我来杀。”沈孤城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他杀我师父,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陆九渊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
这一个字,重如千斤。
青莲寺前,两个原本应该你死我活的人,因为更大的威胁,暂时站在了同一阵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联盟脆弱不堪。
一旦天门之事解决,恩怨必将再起。
不过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请陆盟主入寺详谈吧。”慧明方丈打破了沉默,“天门之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陆九渊点头,随慧明方丈入寺。
经过沈孤城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你师父临终前,确实说了‘小心陆’。但他说的不是小心我,而是小心‘陆判官’。”
沈孤城浑身一震。
陆判官,天机楼主的代号。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只是没来得及说完。
他看着陆九渊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修复孤城剑,布下都天门阵。
其他的,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寺内,议事堂。
陆九渊、慧明方丈、慧寂、沈孤城、叶红衣、厉无咎、苏挽晴、苏清霜等人齐聚一堂。这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场面,正邪两道,各派高手,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坐在一起。
“千年寒铁和龙血晶,玄天宗库房中有现成的。”陆九渊开门见山,“但天外陨铁在天机楼总坛,要取来不易。”
“总坛的地图和布防,我可以提供。”厉无咎道,“但我离开已经三年,这三年间总坛的布防可能有所变动。”
“无妨。”陆九渊道,“有地图总比没有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谁去取?”
众人面面相觑。天机楼总坛龙潭虎穴,宗师级高手就有五位,还有各种机关毒阵。去的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去的人少了,又难以成功。
“我去。”沈孤城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叶红衣紧随其后。
“算我一个。”厉无咎道,“我对总坛最熟悉。”
陆九渊沉吟片刻:“三个人太少,至少需要五人。这样吧,我再派两个人。玄天宗大长老李秋白,二长老张松鹤。他们二人都是宗师级高手,而且擅长潜行暗杀。”
“五大宗师联手,应该够了。”慧寂点头,“但天机楼主不是易与之辈,你们要小心。”
“楼主不在总坛。”厉无咎忽然道。
“不在?”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楼主这三个月一直在闭关修炼魔功,地点不在总坛。”厉无咎道,“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陆九渊拍板,“五日后出发。这五日,你们好好准备,熟悉地图,制定计划。”
众人散去后,沈孤城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夜空出神。
“在想什么?”叶红衣走到他身边。
“在想师父。”沈孤城轻声道,“如果他还在,会不会支持我的决定?”
“一定会的。”叶红衣道,“沈前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如果他知道天门之事,一定会让你以大局为重。”
“也许吧。”沈孤城叹息,“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陆九渊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沈孤城摇头,“只是一种感觉。也许是我多疑了。”
“不是多疑。”苏挽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觉得不对劲。陆九渊的出现太巧合了,他说的故事也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编好的。”
“但厉无咎证实了他的话。”叶红衣道。
“厉无咎的话也不可全信。”苏清霜也走了过来,“他是天机楼叛徒,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是啊,陆九渊的话太完美,厉无咎的转变太突然,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外陨铁必须取,天门必须封印。
哪怕这是个陷阱,他们也要跳。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寒意。
五天后,他们将踏上前往天机楼总坛的路。
那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