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派围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青莲寺山门紧闭,寺中钟声不再。但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三大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玄天宗的玄色大旗上绣着北斗七星,寒山派的雪白旗帜上绘着孤峰寒松,仁义庄的红旗则是一个醒目的“仁”字。
刘正风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脸色阴沉。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寒山派长老“冷面阎罗”韩啸,一个是玄天宗护法“七星剑”萧云鹤。
“慧明那个老秃驴,竟然敢包庇沈孤城。”刘正风咬牙切齿,“我仁义庄的血莲令还没取消,他就敢收留人,这是公然打我的脸!”
韩啸冷笑:“青莲寺向来标榜中立,这次倒是有意思了。不过刘庄主,你说沈孤城杀了你七杀堂的赵无咎,证据呢?”
“我仁义庄弟子亲眼所见!”刘正风怒道,“而且陈平也证实了......”
提到陈平,他忽然住口。陈平死了,就在青莲寺,被灭口了。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查清楚。
萧云鹤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刘庄主,韩长老,稍安勿躁。我们既然来了,自然要让青莲寺给个说法。不过......”他顿了顿,“方丈毕竟是一派之主,我们也要给几分面子。”
“面子?”刘正风冷笑,“他给我面子了吗?我仁义庄的追杀令,他视若无睹!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谁还把我仁义庄放在眼里?”
“刘庄主说得对。”韩啸附和,“青莲寺这次确实过分了。不过萧护法,你们玄天宗这次来,只是为了主持公道?”
萧云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韩长老何出此言?”
“谁不知道陆宗主和沈孤城的师父是故交。”韩啸淡淡道,“这次的事,会不会是......”
“韩长老慎言。”萧云鹤打断他,“宗主与沈云鹤确有交情,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沈云鹤已死,铁衣门被灭,宗主感念旧情,特意嘱咐我来看顾沈孤城一二,免得他被奸人所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刘正风和韩啸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陆九渊要保沈孤城。
帐篷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青莲寺内,气氛同样凝重。
大雄宝殿里,寺中高层齐聚。慧明方丈坐在正中,左右是两位长老慧空、慧净,再往下是无尘等一众执事僧人。
“方丈,三大派围山,来者不善。”慧空长老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仁义庄也就罢了,寒山派和玄天宗也掺和进来,这事不简单。”
慧净长老点头:“他们说是要沈孤城,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老衲怀疑,他们是冲着藏经阁来的。”
“藏经阁?”无尘皱眉,“他们知道《天外异物考》?”
“未必知道具体是哪本书,但肯定知道寺中有关于武道碑的古籍。”慧净道,“三百年前那场浩劫,青莲寺是少数几个保存了完整记录的宗门之一。”
慧明方丈一直闭目不语,此时缓缓睁眼:“沈施主何在?”
“在剑坪练剑。”无尘道,“要叫他来吗?”
“不必。”慧明方丈摇头,“让他安心练剑。三大派的事,寺中自会处理。”
“可是方丈,”无尘犹豫道,“他们毕竟是为沈施主而来。如果我们强行护他,恐怕会引发门派大战......”
“那又如何?”慧空长老忽然开口,“青莲寺建寺五百年,什么时候怕过事?他们想要人,就让他们上山来要!看看是他们的剑快,还是我寺的佛门神通厉害!”
慧净长老却持不同意见:“师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三大派联手,实力不容小觑。如果真的开战,寺中弟子伤亡必定惨重。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外人?”慧空冷笑,“沈天行当年与我寺有恩,他的传人,就是我寺的客人!哪有把客人交出去的道理?”
“可沈孤城身上牵扯太多......”
“够了。”慧明方丈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施主,寺中保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丈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方丈......”慧净还想说什么。
慧明方丈摆摆手:“三位长老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无尘等人行礼退出。大殿里只剩下慧明方丈和三位长老。
“你们是不是觉得,老衲太过偏袒沈施主?”慧明方丈缓缓问道。
慧净点头:“是。方丈,为了一个铁衣门的余孽,与三大派交恶,确实不妥。”
“余孽?”慧明方丈忽然笑了,笑容却带着悲凉,“你们可知道,铁衣门为何被灭?”
“不是因为他们私藏魔教秘籍......”
“那是谣言。”慧明方丈打断他,“铁衣门被灭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武道碑,关于天门,也关于整个江湖未来的秘密。”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什么秘密?”慧空问道。
慧明方丈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斟酌措辞。最终,他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不是因为争夺武道碑而爆发。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人想要封印武道碑,有人想要开启天门,两方势力厮杀,才导致了浩劫。”
“想要开启天门的是天机楼,这我们知道。”慧净道,“那想要封印武道碑的是......”
“是铁衣门的祖师沈天行。”慧明方丈道,“准确地说,是以沈天行为首的一批人。他们认为天门不该开启,武道碑的力量不该被凡人掌握。所以浩劫之后,他们将十二块武道碑分别封印,并立下誓言,要永远守护这个秘密。”
慧空皱眉:“那铁衣门被灭......”
“因为天机楼找到了他们。”慧明方丈叹息,“天机楼主‘天机老人’活了三百岁,他一直在寻找开启天门的方法。当他得知铁衣门守护着一块武道碑时,自然要下手。”
“所以灭门的不是仁义庄,也不是陆九渊,而是天机楼?”慧净问道。
“不全是。”慧明方丈摇头,“此事错综复杂。仁义庄是朝廷的爪牙,而朝廷与天机楼素有勾结。陆九渊......他的态度暧昧,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殿外的远山:
“沈孤城手中的那把断剑,是开启天门的关键之一。天机楼要得到它,所以才会穷追不舍。而我们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沈孤城这个人,更是那把剑所代表的‘选择权’。”
“什么选择权?”
“选择是否开启天门的权利。”慧明方丈一字一句道,“这个选择,不应该由天机楼来做,也不应该由任何个人或势力来做。它应该属于整个江湖,属于每一个人。”
三位长老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了方丈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庇护,这是一场关乎江湖命运的选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慧空问道。
慧明方丈起身,走到殿门前,看着山下的旌旗:
“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上山。”慧明方丈缓缓道,“等他们说出真实目的。等沈孤城的剑......再快三分。”
剑坪上,沈孤城并不知道寺中的争论。
他正在练青莲剑法第二式“莲叶田田”。这一式重在防御,剑光如莲叶般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竹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青光,与瀑布的水汽交融,竟在半空中凝成一片莲叶的虚影。
但沈孤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停下来,皱眉思索。青莲剑法的意境是“清净”,但他心中始终无法完全清净。仇恨,疑惑,责任......这些情绪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沉重。
“沈施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孤城回头,见是苏挽晴。
“苏姑娘。”他收剑行礼。
苏挽晴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山下的方向:“三大派围山的事,你知道了吗?”
沈孤城点头:“无尘大师告诉我了。”
“那你......”苏挽晴犹豫了一下,“准备怎么办?”
沈孤城沉默了片刻,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挽晴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出去,必死无疑。刘正风要活捉你,是为了逼问《铁衣九式》的秘密。寒山派和玄天宗......他们的目的可能更复杂。”
“所以我应该躲在寺中?”
“至少现在应该。”苏挽晴认真地看着他,“方丈既然决定保你,就一定有他的考量。你要相信他。”
沈孤城苦笑:“可是把整个青莲寺拖下水......”
“这不是你的错。”苏挽晴打断他,“是那些人贪得无厌。而且......”她顿了顿,“我研究《天外异物考》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那把剑的。”苏挽晴压低声音,“书上说,天外陨铁铸造的兵器,会与持有者心意相通。持有者的心念越纯粹,兵器的威力就越强。当心念纯粹到极致时,兵器会‘觉醒’,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沈孤城心中一动:“觉醒?”
“嗯。”苏挽晴点头,“我觉得,你之所以觉得青莲剑法少了点什么,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纯粹。你心中有太多杂念,无法与剑真正相通。”
“那该如何纯粹?”
苏挽晴想了想:“或许......你需要先面对那些杂念,而不是逃避。”
面对?
沈孤城愣住了。他一直在逃避吗?逃避对陈平的愤怒,对陆九渊的疑惑,对铁衣门血仇的无力?
也许是的。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变强,要报仇,但却很少真正面对内心深处的迷茫和恐惧。
“谢谢你,苏姑娘。”他郑重道。
苏挽晴笑了笑:“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先把剑练好。毕竟......”她看向山下的旌旗,“三天后,他们就要上山了。”
沈孤城点头,重新握紧竹剑。
是啊,三天后。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无论是关于剑,还是关于自己。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铁衣真解》。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清净,而是任由那些情绪涌现——仇恨,疑惑,愤怒,悲伤......
然后,他睁开眼睛,出剑。
竹剑划破空气,没有青光,没有剑鸣,只有一道简单的轨迹。
但那一瞬间,沈孤城感觉到,手中的剑,活了。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情绪,都通过剑传递出去,与天地共鸣。
瀑布的水声,山间的风声,松涛的涛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剑与心的对话。
“原来如此......”
沈孤城喃喃道。
青莲剑法,所谓的清净,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接纳所有的情绪,然后超越它们。
就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是没有淤泥,而是在淤泥中绽放。
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青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朵完整的青莲。莲瓣缓缓绽放,每一瓣都带着清冽的剑意。
那不是杀戮的剑意,也不是防御的剑意。
那是“存在”的剑意。
我在这里,我就是我。无论外界如何,我自岿然不动。
沈孤城收剑,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于悟了。
不是悟了剑法,而是悟了“道”。
山下,三大派的帐篷里,萧云鹤忽然放下茶杯,看向青莲寺的方向。
“好强的剑意......”他喃喃道,“青莲寺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天才?”
刘正风和韩啸也感觉到了那股剑意,脸色都变了。
“这是......青莲剑意大成的征兆?”韩啸难以置信,“青莲寺年轻一辈,谁能有这种造诣?”
萧云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来,这次上山,不会太顺利了。”
他起身,走出帐篷,望向青莲寺的殿宇。
山风吹过,带来隐隐的剑鸣。
仿佛在宣告:
我在这里。
等着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