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闭关三月
慧寂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
那一战，他以残年老朽之躯硬撼正值巅峰的七杀，虽然最终获胜，但心脉受损，内力消耗殆尽。慧明方丈亲自为他诊脉后，脸色凝重地宣布：师叔需要闭关三年，才能恢复七成功力。
“三年......”无尘苦笑，“天机楼和玄天宗会给我们三年时间吗？”
“不会。”慧明摇头，“所以这三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禅房内，沈孤城、叶红衣、苏挽晴都在。慧寂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孩子，你过来。”慧寂招手。
沈孤城走到床前。慧寂握住他的手，一股柔和的内力探入他体内，仔细探查。片刻后，慧寂眼中闪过惊讶：“月如把铁衣真气传给你了？”
“是。”沈孤城点头。
“好，好。”慧寂连说两个好字，“有了这三成真气做引子，你修炼《铁衣真解》第九重会容易许多。但记住，第九重是《铁衣真解》的最后一重，也是最重要的一重。练成这一重，你的武功将跨入新的境界，但过程也最为凶险。”
“有多凶险？”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亡。”慧寂严肃道，“所以你要闭关，而且要绝对安静，不能受任何打扰。”
沈孤城看向慧明方丈。慧明点头：“寺中后山有一个山洞，是历代高僧闭关之所。那里有阵法守护，外人无法进入。你可以在那里闭关。”
“那就有劳方丈了。”沈孤城行礼。
“不过闭关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慧寂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铁衣真解》第九重的心法口诀，你师父当年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传人需要，就交给他。”
沈孤城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
“孤城吾徒：若见此书，则师已不在。第九重心法，需以剑为引，以心为炉，炼化真气，成就‘铁衣’。切记，铁衣非甲，乃心之甲胄......”
后面是详细的修炼法门。沈孤城越看越心惊，这第九重心法果然凶险异常，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练成之后，真气可化无形铁衣，护体护心，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多谢前辈。”沈孤城郑重收好册子。
“还有一件事。”慧寂看向叶红衣和苏挽晴，“你们两个，也不能闲着。”
叶红衣和苏挽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叶姑娘，你的伤势已好七成，但星陨禁制依然存在。”慧寂道，“这三个月，你要想办法解除禁制，或者至少控制它。否则一旦禁制发作，神仙难救。”
叶红衣点头：“晚辈明白。”
“苏姑娘，你是药王谷传人，医术通神。”慧寂继续道，“我需要你帮我配一副药，能暂时压制我的伤势，让我在必要时能出手一次。”
“一次？”苏挽晴皱眉，“前辈，您的伤势......”
“我知道很严重。”慧寂打断她，“所以只需要一次。三个月后，武林大会，如果陆九渊发难，我需要有出手的能力。”
苏挽晴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晚辈尽力。”
“好。”慧寂看向三人，“三个月，我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武林大会，一切都会见分晓。你们准备好了吗？”
三人同时点头。
“那就去吧。”慧寂闭上眼睛，“记住，三个月后，无论成败，青莲寺都会站在你们身后。”
后山山洞位于悬崖绝壁之上，只有一条铁索相连。沈孤城踩着铁索，如履平地般走过。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慧明方丈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很宽敞，有石床、石桌、石凳，还有一个泉眼，汩汩涌出清澈的泉水。最奇特的是，洞壁上刻满了经文和图案，都是历代高僧闭关时所留。
“这里很安全。”慧明方丈道，“洞口有阵法，除非从内部打开，否则外人进不来。食物和水，每天会有人从那个小洞送进来。”
他指了指石壁上的一个小洞，只有碗口大小。
“多谢方丈。”沈孤城再次行礼。
“不必谢我。”慧明方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师父当年对我有恩，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孩子，这条路很难，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孤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有些路，再难也要走。”
慧明方丈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洞口关闭，阵法启动。沈孤城盘膝坐在石床上，翻开那本册子。
《铁衣真解》第九重，开始了。
叶红衣的住处被安排在青莲别院隔壁，方便苏挽晴随时照看。她的伤势确实好了七成，但星陨禁制如鲠在喉，随时可能发作。
“星陨禁制是星陨阁的独门秘术。”苏挽晴为她把脉后说道，“它封印了你体内的一股力量，同时也禁锢了你的经脉。要想解除，需要知道施术者的手法和口诀。”
“我知道。”叶红衣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记载了星陨禁制的解法。”
苏挽晴接过笔记，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这解法......太凶险了。需要以金针刺穴，强行冲开禁制，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
“再凶险也要试。”叶红衣坚定道，“我不能一直这样。三个月后，武林大会，我要陪沈孤城一起去。”
苏挽晴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他？”
叶红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喜欢，是责任。他救过我，我也要帮他。”
“只是责任？”苏挽晴不信。
叶红衣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道：“也许不只是责任。但我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三个月，解除禁制，恢复功力，然后去玄天宗——这就是我要做的。”
苏挽晴不再多问，开始研究笔记中的解法。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冲开禁制，又不会损伤叶红衣的经脉。这很难，但她是药王谷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她有信心。
苏挽晴的住处堆满了医书和药材。她要配制的药方，需要三十六味主药，七十二味辅药，其中七味药材极其罕见，青莲寺的药房中根本没有。
“千年雪莲、火灵芝、龙涎香、深海夜明珠粉......”苏挽晴看着药方，眉头紧锁，“这些药材，别说青莲寺，就是药王谷也未必全有。”
“那就想办法。”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挽晴抬头，见是无尘。
“无尘大师？”
“方丈让我来帮你。”无尘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木盒，“这是寺中珍藏的千年雪莲，应该够用。”
苏挽晴打开木盒，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盒中是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显然刚采下不久。
“这太珍贵了......”苏挽晴犹豫。
“再珍贵也没有师叔的命珍贵。”无尘道，“剩下的药材，我已经派人去各处采购。三天之内，应该能凑齐大半。但深海夜明珠粉和龙涎香......”
“这两味药我有。”叶红衣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两个玉瓶，“星陨阁的库房里拿的。”
苏挽晴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惊喜道：“品质上乘！叶姑娘，你真是及时雨！”
“别高兴太早。”叶红衣泼冷水，“药材齐了，炼制的过程才是最难的一步。这药方我也看过，需要以文武火交替炼制七天七夜，火候不能有丝毫差错。而且最后成丹时，需要有人以纯阳内力催动，否则功亏一篑。”
苏挽晴看向无尘。无尘苦笑：“寺中修炼纯阳内力的，只有方丈和慧寂师叔祖。方丈要主持寺中事务，师叔祖重伤未愈......”
“我来。”叶红衣忽然道。
“你？”苏挽晴和无尘都愣住了。
“星陨阁的心法也是纯阳一路。”叶红衣道，“虽然我功力未复，但催动丹药应该够用。”
“可是你的禁制......”
“禁制发作时，纯阳内力会暂时压制它。”叶红衣道，“所以催动丹药，对我也有好处。”
苏挽晴和无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那就开始吧。”苏挽晴咬牙道。
山洞中，沈孤城的修炼进入了关键时刻。
《铁衣真解》第九重，需要将全身真气压缩、凝练，最终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真气核心”。这个核心一旦形成，真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自动运转，生生不息。
但压缩真气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真气暴走，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沈孤城已经失败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真气失控，冲撞经脉，痛不欲生。但他没有放弃，每次失败后，他都仔细反思，调整方法。
第四次尝试。
他将真气缓缓导入丹田，然后按照心法口诀，开始压缩。真气在丹田中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
忽然，真气核心开始不稳，剧烈震动。
沈孤城咬牙坚持，强行控制。汗如雨下，衣衫尽湿，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怀中的断剑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震动。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剑身传来，顺着他的手心流入体内，与他的真气融为一体。
那暖流仿佛有生命一般，引导着他的真气，稳定了躁动的核心。
沈孤城福至心灵，立刻按照暖流的引导，调整真气运行。渐渐地，核心稳定下来，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成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光球。
光球成型的瞬间，沈孤城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真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自由流转，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
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铁衣真解》第九重，成了。
但沈孤城没有急着出关。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又看了看手中的断剑。
剑还在震动，那股暖流也没有消失。它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沈孤城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剑中。
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剑的世界。无数剑影在其中飞舞，每一道剑影都代表着一式剑法。那些剑法精妙绝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武功。
最中央，有九道特别明亮的剑影，组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
沈孤城认出来了，那是《铁衣九式》。但与他学过的不同，这九式更加完整，更加精妙。而且，在第九式之后，还有三道模糊的剑影。
那是......失传的最后三式？
沈孤城试图看清那三式，但剑影太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他催动真气，想要驱散迷雾，但真气一接触剑影，立刻被弹了回来。
“还不够......”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是剑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心声？
沈孤城不知道。但他明白，以他现在的功力，还无法参透最后三式。
不过，光是前九式，就已经让他受益匪浅。他对照着剑影，重新演练《铁衣九式》，每一式都有新的领悟。
就这样，他在剑的世界里待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洞外已是深夜。
送饭的小洞开着，今天的饭菜已经凉了。沈孤城也不在意，狼吞虎咽地吃完，继续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孤城的功力在飞速增长。第九重的《铁衣真解》让他脱胎换骨，真气浑厚了数倍，经脉坚韧了数倍。更重要的是，他对剑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陈平，一招就能取胜。
但沈孤城知道，这还不够。他的对手不是陈平，是陆九渊，是天机楼，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要更强。
强到足以守护一切。
青莲别院里，丹炉已经烧了六天六夜。
苏挽晴守在炉前，眼睛布满血丝。这六天，她几乎没合眼，时刻盯着火候，生怕有丝毫差错。
叶红衣坐在她对面，也在运功调息。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星陨禁制在纯阳内力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下来。
“还有最后一天。”苏挽晴沙哑着嗓子说，“成败在此一举。”
“你休息一下吧。”叶红衣道，“我来盯着。”
“不行。”苏挽晴摇头，“这炉丹药太重要，不能有丝毫差错。”
正说着，丹炉忽然震动起来，炉盖“砰砰”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要成丹了！”苏挽晴精神一振，“叶姑娘，准备！”
叶红衣立刻起身，双掌抵在丹炉上，纯阳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丹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炉盖几乎要飞起来。
“稳住！”苏挽晴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炉盖上。这是药王谷的秘法，以血为引，可助丹药成型。
炉盖猛然炸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中，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升起，通体金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成了！”苏挽晴喜极而泣。
叶红衣收回手掌，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欣慰。她成功了，不仅炼成了丹药，还借助炼丹的过程，将禁制又压制了三分。
无尘闻讯赶来，看到三颗金丹，也是大喜：“太好了！有了这‘九转回天丹’，师叔祖的伤势就有救了！”
苏挽晴小心地将丹药收好，留下一颗：“这一颗给慧寂前辈，另外两颗备用。这种丹药炼制太难，多留两颗以防万一。”
无尘点头：“苏姑娘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挽晴确实累了，她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叶红衣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她睡不着。她走到窗边，望向后山的方向。
沈孤城还在闭关。
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武林大会，一切都会见分晓。
她握紧了拳头。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他走下去。
这是承诺，也是选择。
窗外，月光如水。
山洞中，沈孤城再次挥剑。
剑光如练，照亮了整个山洞。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