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风雨欲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青莲寺而言，这一个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寺外探子越来越多，寺内气氛越来越凝重。慧明方丈下令封山，禁止任何外人进入，但依然挡不住那些不速之客。
这一日，又有人来了。
来者是一个白发老者，手持龙头拐杖，身后跟着八个黑衣剑客。老者刚到山门，守门的武僧就脸色大变，因为老者手中的拐杖上，刻着一个“寒”字。
寒山派掌门，韩千山。
“韩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慧明方丈亲自出迎，但语气平淡。
“方丈客气了。”韩千山面无表情，“韩某此来，是来讨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
“我师弟韩啸，一个月前在贵寺受伤，至今未愈。”韩千山盯着慧明方丈，“方丈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慧明方丈心中冷笑。韩啸受伤，是他咎由自取。那日三大派围山，韩啸出言不逊，被慧寂师叔一声佛号震伤了经脉。这事江湖上都知道，韩千山现在来讨说法，分明是借题发挥。
“韩施主受伤，是因为他不敬长辈，与敝寺无关。”慧明方丈淡淡道，“韩掌门若是来讲理的，贫僧欢迎。若是来找茬的，那就请回吧。”
“好一个与贵寺无关！”韩千山怒道，“我师弟是在青莲寺受的伤，你说无关就无关？慧明，你真当我寒山派好欺负？！”
他龙头拐杖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八个黑衣剑客同时拔剑，剑气如霜，整个山门的气温骤降。
“寒山八剑......”无尘脸色凝重。这是寒山派最精锐的八名弟子，八人联手，可布“寒冰剑阵”，威力不在十八罗汉阵之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韩掌门，何必动怒？”
沈孤城从寺内走了出来。
他今日出关。不是自愿出关，而是被韩千山的气息惊动。闭关两月，他的《铁衣真解》第九重已经大成，断剑中的九式剑法也已融会贯通。现在的他，需要一场实战来验证自己的实力。
韩千山上下打量沈孤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沈孤城？”
“正是晚辈。”沈孤城不卑不亢。
“好，好。”韩千山连说两个好字，“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沈少侠，这是青莲寺与我寒山派的事，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韩掌门此言差矣。”沈孤城道，“韩啸长老受伤，与我有关。那日他是为我而来，才会与慧寂前辈冲突。韩掌门要讨说法，应该找我。”
“找你？”韩千山冷笑，“你担得起吗？”
“担不担得起，试试便知。”
沈孤城一步踏出，气势如剑出鞘。他没有拔剑，但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把剑，锋芒毕露。
韩千山眼中精光一闪：“好！既然沈少侠要出头，那韩某就领教领教！”
他龙头拐杖一抖，化作漫天杖影，如狂风暴雨般向沈孤城袭来。这一杖名为“寒山飞雪”，是寒山派绝学，杖影如雪花纷飞，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凌厉的劲气。
沈孤城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迎着杖影一点。
“铛！”
指尖与杖尖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韩千山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拐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而沈孤城，纹丝不动。
“这......”韩千山震惊地看着沈孤城。他这一杖用了七成功力，竟然被沈孤城一指逼退！这年轻人的内力，深厚得可怕！
“韩掌门，是否还要继续？”沈孤城平静地问。
韩千山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自己小看了沈孤城，但就此退去，寒山派的脸面往哪搁？
“布阵！”他一咬牙，喝道。
寒山八剑应声而动，八人按八卦方位站定，剑气相连，凝成一个巨大的冰蓝色剑阵。阵中寒气森森，地面结起白霜。
“寒冰剑阵......”慧明方丈皱眉，“沈施主，小心。此阵可困宗师。”
沈孤城点点头，终于拔出了断剑。
剑出鞘，剑鸣清越。断剑在阳光下泛着乌光，剑身上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光芒。
“好剑！”韩千山赞叹一声，但随即冷笑，“可惜是把断剑。沈少侠，你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认输？”沈孤城笑了，“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持剑入阵。
剑阵立刻发动。八道剑气如八条冰龙，从八个方向绞杀而来。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沈孤城不慌不忙，断剑一圈。
“铁衣守心！”
青光如幕，将他护在中间。八道剑气撞在青光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却无法突破分毫。
“守势？”韩千山皱眉，“守久必失，我看你能守多久！”
他亲自入阵，龙头拐杖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青光中心。这一杖凝聚了他十成功力，杖尖所过，空气都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孤城依然不动，只是剑势一变。
“守极而攻！”
青光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剑光，如莲花绽放。剑光所过，八道冰龙剑气瞬间粉碎，寒山八剑同时吐血倒飞。
韩千山的拐杖也被震开，他连退十步，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剑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孤城。
“铁衣九式。”沈孤城收剑，“韩掌门，还要继续吗？”
韩千山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沈孤城刚才那一剑，已经留了手，否则寒山八剑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后生可畏......”他长叹一声，“我们走。”
寒山派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山门前只剩下青莲寺众人。
“沈施主，你的武功......”慧明方丈惊喜地看着沈孤城。
“略有精进。”沈孤城谦虚道，“多亏了寺中这些日子的庇护和指点。”
“不是略有精进，是突飞猛进。”无尘叹道，“刚才那一剑，已臻宗师之境。沈施主，你今年才二十五吧？二十五岁的宗师，江湖百年未有。”
沈孤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进步很快，但距离真正的顶尖高手，还有差距。至少，他还没有把握战胜陆九渊。
“对了，叶姑娘和苏姑娘呢？”他问道。
“在别院。”无尘道，“叶姑娘的禁制解除了，但身体还有些虚弱。苏姑娘在照顾她。”
沈孤城点点头，向青莲别院走去。
别院院里，叶红衣正在练剑。
她的剑法也变了。以前是星陨阁的“星陨剑法”，诡秘莫测，如星光闪烁。现在却多了一股堂皇之气，剑光如星河垂落，浩瀚磅礴。
苏挽晴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赞叹。
“叶姐姐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还不够。”叶红衣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比起沈孤城，还差得远。”
“你怎么知道？”苏挽晴好奇。
“感觉。”叶红衣望向山门方向，“刚才那股剑意，是他出关了。而且，很强。”
话音刚落，沈孤城就走了进来。
“叶姑娘，苏姑娘。”
“你出关了？”叶红衣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看来这两个月，你没白过。”
“你也是。”沈孤城能感觉到，叶红衣的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而且更加凝实，“禁制解除了？”
“解除了。”叶红衣点头，“多亏了苏姑娘。”
苏挽晴摆摆手：“是叶姐姐自己毅力过人。那种痛苦，换作常人根本承受不了。”
三人正说着，无尘匆匆走了进来。
“沈施主，叶姑娘，苏姑娘，方丈有请。”
“什么事？”
“慧寂师叔祖服了九转回天丹，伤势好转，要见你们。”
三人听罢立刻赶往禅心院。
禅房中，慧寂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坐起来了。
“都坐。”慧寂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人坐下。慧寂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两个月的闭关，你们都有大进境。尤其是沈小子，你的剑，已经摸到‘道’的门槛了。”
“前辈过奖了。”沈孤城谦逊道。
“不是过奖，是事实。”慧寂认真道，“不过你要记住，剑道无止境。你现在摸到了门槛，但门后的路，还长得很。”
“晚辈明白。”
慧寂又看向叶红衣：“你的禁制解除了，但根基不稳。这一个月，不要急着提升功力，要巩固根基。否则将来遇到瓶颈，很难突破。”
“是。”叶红衣恭敬道。
“至于苏姑娘，”慧寂微笑道，“你的医术，已得药王谷真传。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苏挽晴脸红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尽本分。”
“好一个尽本分。”慧寂叹息，“江湖上，能尽本分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刚才我收到消息，陆九渊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行动？”沈孤城问。
“他联合了仁义庄、寒山派，以及一些小门派，准备在武林大会上，逼我青莲寺交人。”慧寂道，“不止是你，还有叶姑娘。”
“他敢！”叶红衣怒道，“武林大会是江湖盛事，他敢公然动手？”
“他当然不会公然动手。”慧寂摇头，“但他会找借口。比如，说你私放沈小子，是江湖败类。说青莲寺包庇你们，是江湖公敌。到时候，他振臂一呼，各派响应，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可大意。”慧寂道，“陆九渊能坐三十年盟主之位，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且，我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已经和天机楼联手了。”慧寂一字一句道，“这一个月，天机楼的人频繁出现在玄天宗附近。如果不是联手，以陆九渊的性格，绝不会容忍。”
沈孤城、叶红衣、苏挽晴都脸色一变。
如果陆九渊真的和天机楼联手，那事情就严重了。天机楼神秘莫测，高手如云，再加上玄天宗和仁义庄、寒山派，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门派。
“那我们怎么办？”叶红衣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慧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武林大会，我们一定要去。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陆九渊的真面目。”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苏挽晴担忧道。
“证据会有的。”慧寂看向沈孤城，“沈小子，你师父留给你的那封信，还记得吗？”
“记得。”沈孤城点头，“但信没写完。”
“信是没写完，但信纸有蹊跷。”慧寂道，“你拿出来看看。”
沈孤城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慧寂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果然如此。”
“前辈发现了什么？”沈孤城急问。
“这信纸，是特制的。”慧寂道，“你看，对着光看，信纸上有淡淡的水印。”
沈孤城接过信纸，对着灯光一看，果然看到信纸上浮现出淡淡的水印。那水印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地图的轮廓。
“这是......地图？”
“是铁衣门密室的地图。”慧寂道，“你师父把完整剑谱藏在了密室里。这水印需要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形，我刚才用了一点九转回天丹的药液，果然显现出来了。”
沈孤城又惊又喜：“密室在哪？”
“在铁衣门后山。”慧寂指着水印上的一个标记，“这里，就是你师父闭关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剑谱就藏在那里。”
“那我们现在就去！”沈孤城激动道。
“不急。”慧寂摇头，“密室肯定有机关，而且陆九渊可能已经派人守在那里了。我们要从长计议。”
他看向叶红衣和苏挽晴：“你们两个，陪沈小子去一趟。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拿到剑谱就立刻回来。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是。”三人同时应道。
“还有，”慧寂郑重道，“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拼。剑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晚辈明白。”
三人离开禅房，开始准备。
这一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他们必须去。
夜色渐深，山风渐急。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