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禁地信鸽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
沈孤城盯着跳动的火焰，脸色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玄天宗后山禁地——这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亲眼所见。”叶红衣靠在岩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三年前，我奉命搜集铁衣门的情报。所有情报汇总后，阁主让我用信鸽送出。我留了个心眼，在其中一只信鸽腿上绑了星陨阁特制的‘追魂香’。”
苏挽晴好奇道：“追魂香是什么？”
“一种无色无味的香料，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寻香鼠’能追踪。”叶红衣解释道，“我放出寻香鼠，一路追踪那只信鸽。它飞了三天三夜，最后飞进了玄天宗的后山。”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后山禁地......那是玄天宗的禁地，据说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能进。就连本门弟子擅入，也是死罪。”
“没错。”叶红衣点头，“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什么人能在玄天宗禁地收信？什么人能让星陨阁主亲自接单？”
她顿了顿，看向沈孤城：“而且，我后来查到，大约在同一时间，玄天宗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九渊闭关了。”叶红衣缓缓道，“对外宣称是修炼玄天宗绝学‘玄天功’第九重，需要闭死关。但据我得到的消息，他闭关的地方，就是后山禁地。”
沈孤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三年前，有人高价购买铁衣门情报。情报用信鸽送到玄天宗后山禁地。同一时间，陆九渊在后山禁地闭死关。
三年后，铁衣门被灭门。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相信......”沈孤城喃喃道，“陆宗主是师父的至交好友，他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叶红衣叹息，“江湖上，表里不一的人太多了。”
苏挽晴忽然开口：“可是，如果真是陆九渊要灭铁衣门，为什么？铁衣门只是个小门派，对他有什么威胁？”
这也是沈孤城想不通的地方。铁衣门势微已久，在江湖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陆九渊是武林盟主，玄天宗是六大派之首，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灭掉一个小门派？
“因为铁衣门有他想要的东西。”叶红衣给出了答案。
“什么东西？”
“武道碑的线索。”叶红衣看着沈孤城，“我刚才说了，铁衣门祖师沈天行是三百年前那场浩劫的幸存者，他参透了武道碑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铁衣九式》中。”
沈孤城愣住了：“《铁衣九式》只是普通的剑法，虽然精妙，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叶红衣摇头，“你练的《铁衣九式》是残缺的。完整的《铁衣九式》，应该还有三式。而那三式，可能就记载了武道碑的下落。”
沈孤城猛然想起，师父确实说过，《铁衣九式》本应有九式，但传承过程中遗失了最后三式。难道......
“如果陆九渊得到了这个情报，”叶红衣继续道，“他就会想方设法得到完整的《铁衣九式》。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灭掉铁衣门，搜走所有典籍。”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师父要？”沈孤城问，“他们是朋友......”
“因为有些东西，朋友也不会给。”叶红衣苦笑，“武道碑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你师父如果知道陆九渊在打这个主意，绝不会告诉他。”
沈孤城沉默了。他想起师父提起陆九渊时的神情，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任。但如果叶红衣说的是真的......
“这只是推测。”苏挽晴插话道，“我们还需要证据。”
“证据就在青莲寺。”叶红衣说，“无尘和尚给你的七星令，就是线索。星陨阁的规矩，接单之后，会留一份备份。如果阁主接的那单关于铁衣门的情报交易有备份，那备份一定在青莲寺。”
沈孤城想起无尘的话：方丈有东西要交给铁衣门后人。
难道就是那份备份？
“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快赶到青莲寺。”沈孤城做出了决定。
“但现在有个问题。”苏挽晴指了指洞外，“刘正风的人肯定在四处搜查。叶姑娘的伤势也不能长途奔波。”
正说着，洞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三人同时警惕起来。沈孤城握住了断剑，苏挽晴捏住了银针，叶红衣虽然不能动武，但也死死盯着洞口。
藤蔓被掀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不是仁义庄的人。
是一个和尚。
一个他们谁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无尘大师？”沈孤城惊讶道。
来人正是青莲寺的无尘和尚。他依旧是那身灰色袈裟，手持乌木禅杖，但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阿弥陀佛。”无尘合十行礼，“三位施主，贫僧来晚了。”
“大师怎么找到这里的？”叶红衣警惕地问。
“七星令上有星陨阁的追踪印记。”无尘从怀中取出沈孤城的那块七星令，“贫僧一路追踪而来。”他看了看三人的状况，眉头微皱，“叶施主伤势不轻。”
苏挽晴点头：“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无尘走到叶红衣身边，伸手搭了搭她的脉，脸色凝重：“七杀绝命掌的毒虽然解了，但经脉断了三成。苏施主能用七星续命针保住她的命，已是医术通神。”
“大师也懂医术？”苏挽晴好奇。
“略知一二。”无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金色的丹药，“这是青莲寺的‘大还丹’，可修复经脉，对叶施主的伤势有益。”
叶红衣没有接，而是盯着无尘：“大师为何要帮我？”
“出家人慈悲为怀。”无尘微笑。
“恐怕不止吧。”叶红衣冷笑，“青莲寺的大还丹极其珍贵，方丈一年也只能炼制三颗。大师就这么随便给我一个外人？”
无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苦笑：“叶施主果然聪明。实不相瞒，贫僧此来，是奉方丈之命。方丈说，星陨阁有变，让贫僧务必保护叶施主的安全。”
“方丈认识我？”叶红衣皱眉。
“认识。”无尘点头，“而且很熟。但具体缘由，方丈说要亲自告诉你。”
叶红衣盯着无尘看了很久，终于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迅速扩散，她只觉得断裂的经脉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多谢。”她低声道。
无尘摆摆手，看向沈孤城：“沈施主，方丈让贫僧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铁衣非铁，孤城不孤’。”无尘缓缓道，“方丈说，你师父三年前来青莲寺时，留下了这句话。如果有一天铁衣门有变，就让贫僧把这句话带给你。”
沈孤城浑身一震。
铁衣非铁，孤城不孤。
这是什么意思？
“方丈还说，”无尘继续道，“你师父当时留下了一个木匣，说如果他不幸身亡，就把木匣交给你。木匣现在在青莲寺。”
沈孤城的心跳加快了。师父留下了东西？是什么？
“我们必须尽快去青莲寺。”他做出了决定。
“但现在外面都是仁义庄的人。”苏挽晴担忧道。
“贫僧有办法。”无尘从怀中取出三件僧衣，“委屈三位换上僧衣，扮作青莲寺的僧人。仁义庄再猖狂，也不敢公然搜查青莲寺的人。”
这倒是个办法。青莲寺是六大派之一，势力不在仁义庄之下。刘正风除非想和青莲寺开战，否则绝不敢对青莲寺的僧人动手。
三人迅速换上僧衣。沈孤城和苏挽晴还好，叶红衣重伤在身，需要人搀扶。无尘主动背起了叶红衣，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山洞。
夜色中的山林一片寂静。
无尘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三人在林间小路穿行，避开了仁义庄的所有岗哨。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官道。
“沿着官道往西，再走五十里就是青莲山。”无尘低声道，“但官道上可能有仁义庄的关卡，我们走小路。”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小路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隐蔽！”无尘低喝。
四人迅速躲进路旁的灌木丛中。很快，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借着月光，沈孤城看清了为首之人——正是刘正风！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刘正风，而是刘正风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穿着仁义庄的服饰，但沈孤城一眼就认出了他。
铁衣门，三师兄，陈平。
那个在铁衣门灭门之夜，据说已经战死的三师兄。
此刻，他正和刘正风并辔而行，有说有笑。
沈孤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冲出去质问，却被无尘死死按住。
“冷静。”无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沈孤城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看着陈平和刘正风远去的背影，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原来，铁衣门真的有叛徒。
原来，灭门之夜，还有这样的内情。
马蹄声渐渐远去，官道恢复了寂静。
但沈孤城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