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破关试剑
又一个月过去了。
山洞中的沈孤城，已经完全沉浸在剑道的世界里。断剑引导他参悟的九式剑法，他已经练至纯熟。每一式都融入了《铁衣真解》第九重的内力，剑出时青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这一日，他演练到第九式“铁衣守心”时，忽然心有所感。
这一式本是守势，剑光如铁衣护体，滴水不漏。但沈孤城在施展时，却感到剑意中蕴含着一股反震之力——守到极致，便是攻。
“守极而攻......”他喃喃自语，剑势随心意而变。
原本圆融如意的守势剑光，忽然向内一收，旋即猛然炸开！青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沈孤城收剑，看着那些剑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铁衣九式》的第九式，原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转折点。守到极致，便是攻的开始。那么攻到极致呢？是否又是守的开始？
剑道如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个领悟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但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这次领悟，断剑中的那三式模糊剑影，似乎清晰了一分。
虽然还是看不清具体招式，但他能感觉到，那三式中蕴含着更深奥的剑理。
“也许等我完全掌握前九式，就能看清后三式了。”沈孤城心中想着，重新开始演练。
这一次，他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随心所欲，将九式剑法融会贯通。剑光时而如铁衣护体，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又如春风化雨。
不知不觉间，他的剑法中，多了一股“势”。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戾气，而是一种堂堂正正、浩浩荡荡的“守护之志”。
剑为守护而挥，心为守护而坚。
这便是他的剑道。
青莲别院里，叶红衣的禁制解除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苏挽晴以金针刺穴，配合九转回天丹的药力，一点点冲击着禁制的核心。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叶红衣浑身冷汗淋漓，嘴唇咬出了血，但她一声不吭。
“坚持住。”苏挽晴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还差最后三处穴位。”
叶红衣点头，继续运转内力。纯阳真气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流，与禁制的阴寒之力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痛不欲生，但每一次碰撞，禁制就松动一分。
终于，在冲击到最后一个穴位时，异变突生！
禁制核心处，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不仅将叶红衣的内力全部吸走，连苏挽晴刺入的金针也开始震动，仿佛要被吸进去！
“不好！”苏挽晴脸色大变，“禁制在反噬！”
她当机立断，拔出所有金针，同时将一颗九转回天丹塞进叶红衣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叶红衣的心脉。
但禁制的吸力太强，九转回天丹的药力很快就被吞噬。叶红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弱。
“无尘大师！快！”苏挽晴急呼。
一直在门外护法的无尘立刻冲了进来，双掌抵在叶红衣后背，将浑厚的内力输入她体内。但无尘的内力一进入，也被禁制疯狂吞噬！
“这禁制......在吸收内力壮大自己！”无尘惊骇道，“必须立刻停下，否则叶姑娘会被吸干！”
“不能停！”叶红衣咬牙道，“停下就前功尽弃了！继续！”
无尘看向苏挽晴。苏挽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猩红色的丹药。
“这是‘燃血丹’，服下后可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但会损耗十年寿命。”苏挽晴看着叶红衣，“你确定要服？”
“服！”叶红衣毫不犹豫。
苏挽晴将丹药塞进她口中。丹药入腹，叶红衣浑身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硬生生顶住了禁制的吸力。
“就是现在！”苏挽晴再次施针，这一次，她刺的是禁制核心周围的九处要穴。
九针齐下，禁制核心剧烈震动，然后“咔嚓”一声，碎裂了。
一股庞大的内力从碎裂的核心中涌出，瞬间冲遍叶红衣全身。她的气息节节攀升，从虚弱到强盛，从强盛到巅峰，最终稳定在一个崭新的境界。
“成了......”苏挽晴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无尘也收回手掌，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会儿，他的内力被吸走了三成。
叶红衣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有星光流转——那是星陨禁制破碎后，释放出的本源力量。
“我感觉......”她握了握拳头，“前所未有的好。”
不止是好。她的内力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经脉被拓宽了数倍，更重要的是，一直困扰她的禁制终于解除了。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十年寿命。
“值得。”叶红衣看着自己年轻依旧的手，轻声道，“至少现在，我能陪他走下去了。”
苏挽晴和无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为了解除禁制，叶红衣付出了太多。但这也许就是她的选择——为了守护，不惜一切。
青莲寺外，江湖暗流涌动。
一个月来，不断有探子在寺外窥视。有仁义庄的，有寒山派的，有玄天宗的，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慧明方丈下令加强戒备，但并未驱赶这些探子。他知道，驱赶没有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一日，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了青莲寺。
来者是一个中年文士，手持折扇，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守门的武僧却如临大敌，因为这个人他们认识——星陨阁副阁主，白无痕。
“白施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慧明方丈亲自出迎，语气不卑不亢。
“方丈客气了。”白无痕拱手行礼，“在下此来，是为接一个人。”
“何人？”
“本阁叛徒，叶红衣。”白无痕的笑容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听说她躲在贵寺，还请方丈行个方便。”
慧明方丈沉默了片刻：“白施主，叶姑娘现在是我青莲寺的客人。青莲寺有青莲寺的规矩，客人未犯寺规，寺中不会逐客。”
“方丈这是要包庇叛徒了？”白无痕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慧明方丈道，“白施主说叶姑娘是叛徒，可有证据？”
“证据？”白无痕冷笑，“她私放沈孤城，泄露阁中机密，这就是证据！”
“那只是白施主一面之词。”慧明方丈寸步不让，“若星陨阁真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让天下英雄评评理。”
白无痕盯着慧明方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青莲寺。看来方丈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
“不是护着，是讲理。”
“理？”白无笑容彻底消失，“江湖上，实力就是理。方丈，你真以为青莲寺能护得住她？”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出现四个人影。四个人都穿着星陨阁的服饰，气息深沉，显然都是高手。
“星陨四使......”慧明方丈脸色微变。
星陨四使，星陨阁除了阁主和副阁主之外的最强战力。四人联手，可敌宗师。白无痕竟然把他们带来了，显然是志在必得。
“方丈，现在交人，还来得及。”白无痕淡淡道，“否则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阿弥陀佛。”慧明方丈双手合十，“白施主真要动手？”
“不是我要动手，是方丈逼我动手。”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叔叔，好久不见。”
叶红衣从寺内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步伐稳健。在她身后，跟着苏挽晴和无尘。
“红衣......”白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瘦了。”
“托白叔叔的福，还没死。”叶红衣笑了笑，“怎么，阁主派你来抓我？”
“不是抓，是请。”白无痕纠正道，“只要你跟我回去，向阁主认个错，阁主会原谅你的。”
“原谅？”叶红衣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我父亲为星陨阁鞠躬尽瘁，最后却被诬为叛徒，惨死他乡。现在，你们也要这样对我？”
“你父亲的事，是误会......”
“误会？”叶红衣打断他，“白叔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父亲的为人，你不清楚吗？他会背叛星陨阁？”
白无痕沉默了。良久，他才低声道：“红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阁主他......有苦衷。”
“苦衷？”叶红衣冷笑，“为了苦衷，就可以诬陷忠良？为了苦衷，就可以赶尽杀绝？白叔叔，这样的星陨阁，不回也罢。”
白无痕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白叔叔无情了。”
他一挥手，星陨四使同时上前，将叶红衣围在中间。
无尘和苏挽晴立刻挡在叶红衣身前。
“让开。”叶红衣却推开他们，独自面对四人，“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红衣，你的禁制刚解除，不能动武......”苏挽晴急道。
“放心。”叶红衣眼中星光流转，“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强。”
她一步踏出，气势暴涨。星陨四使脸色微变，因为他们感觉到，叶红衣的气息，竟然不弱于他们任何一人！
“一起上！”四人中的老大喝道。
四使同时出手，四道星光从不同方向射向叶红衣。那是星陨阁的独门绝学“星陨指”，指力凝聚如星光，穿透力极强。
叶红衣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七颗星辰的虚影。
“七星护体！”
星光与星辰虚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涌，将周围的人都震退数步。
待尘埃落定，众人震惊地发现，叶红衣站在原地，毫发无伤。而星陨四使，竟然各自后退了三步！
“这不可能！”白无痕失声道，“你的禁制......”
“解除了。”叶红衣淡淡道，“不但解除了，还因祸得福，功力大进。白叔叔，现在你还觉得能带走我吗？”
白无痕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叶红衣的禁制真的解除了，更没想到解除禁制后，她的实力会暴涨到这个程度。
单打独斗，星陨四使任何一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四人联手或许能赢，但必定损失惨重。而且这里是青莲寺，慧明方丈和无尘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好，好。”白无痕忽然笑了，“红衣，你长大了。既然你执意要留在这里，那白叔叔也不强求。但你要记住，星陨阁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等着。”叶红衣寸步不让。
白无痕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星陨四使紧随其后，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无尘皱眉。
“不然呢？”叶红衣苦笑，“真打起来，我们未必能赢。而且......白叔叔对我有恩，我不想与他为敌。”
“可他毕竟是星陨阁的人。”苏挽晴担忧道，“他回去后，星陨阁恐怕会派更强的人来。”
“那就来吧。”叶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星陨阁欠我的，我要一一讨回来。”
她转身看向后山的方向。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武林大会。
到时候，所有的恩怨，都要了结。
山洞中，沈孤城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寺中传来强烈的内力波动，有人在交手。
“是叶姑娘......”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有几个陌生的气息，很强。”
他想出去看看，但想起慧明方丈的叮嘱——闭关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出去。因为他感觉到，叶红衣的气息虽然强盛，但有些不稳，显然是刚突破不久，根基未固。
他走到洞口，正要打开阵法，忽然停下了。
因为那股强烈的内力波动，很快平息了。叶红衣的气息稳定下来，那几个陌生的气息则迅速远去。
“走了？”沈孤城松了口气，“看来叶姑娘应付得来。”
他重新坐回石床，继续修炼。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要以最强的姿态，出现在武林大会上。
到那时，所有的谜团，都要解开。
所有的恩怨，都要了结。
剑在手中，路在脚下。
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