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探总坛
五日后，子时。
青莲寺后山，五人集结。
沈孤城、叶红衣、厉无咎，还有玄天宗的两位长老——李秋白和张松鹤。李秋白是个瘦高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张松鹤则矮胖圆润，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外号“笑面阎罗”，杀人不眨眼。
“人都到齐了。”陆九渊最后到场，他递给每人一张地图，“这是天机楼总坛的地形图，厉堂主三年前绘制的。虽然有些地方可能变动，但大体不差。”
沈孤城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天机楼总坛位于黑风山深处，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整座山被挖空，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分为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机关和守卫。
“楼主闭关的地方在第七层‘天机殿’。”厉无咎指着地图，“但天外陨铁不在那里，在第三层‘藏宝阁’。藏宝阁有重兵把守，而且设有‘九曲迷魂阵’，不懂阵法的人进去，会被困死在里面。”
“阵法交给我。”李秋白淡淡道，“玄天宗对阵法略有研究。”
“守卫呢？”叶红衣问。
“第三层有三十六名‘天罡卫’，都是先天境高手。”厉无咎道，“领头的是‘天罡统领’段天涯，宗师级。此人是楼主心腹，武功深不可测，三年前我曾与他交过手，百招之内，不分胜负。”
“段天涯交给我。”沈孤城开口，“你们去取陨铁。”
“你？”张松鹤笑眯眯地看着他，“沈少侠，段天涯成名三十年，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知道。”沈孤城握紧断剑，“但总要有人对付他。”
“有志气。”李秋白难得称赞了一句，“那三十六名天罡卫，就交给我和张师弟吧。三十六个先天，不算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自信和霸气，让沈孤城侧目。不愧是玄天宗的长老，宗师级高手，果然非同凡响。
“那我和厉堂主去取陨铁。”叶红衣道，“厉堂主熟悉机关，我负责警戒。”
“可以。”陆九渊点头，“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取陨铁，不是杀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一旦得手，立刻撤退。我在黑风山外接应你们。”
“陆盟主不一起去？”沈孤城问。
“我不能去。”陆九渊摇头，“天机楼主虽然闭关，但他在我身上下了‘追踪蛊’，只要我靠近总坛百里之内，他立刻就会察觉。所以，我只能在外围接应。”
原来如此。沈孤城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如果陆九渊真是幕后黑手，他完全可以跟着去，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但他选择在外围，说明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合作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陆九渊环视众人。
没人说话。
“那就出发吧。”陆九渊从怀中取出五个玉瓶，“这是‘敛息丹’，服下后可以隐藏气息十二个时辰。记住，十二个时辰内，必须出来。否则药效一过，你们的气息就会暴露。”
五人接过玉瓶，服下丹药。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感觉弥漫全身，原本外放的气息迅速收敛，变得若有若无。
“好药。”李秋白赞叹。
“药王谷出品。”苏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陆九渊身边，递给他一个药箱，“里面是疗伤药、解毒丹，还有一些应急之物。万事小心。”
“多谢苏姑娘。”陆九渊郑重接过。
苏清霜又走到沈孤城面前，塞给他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特制的‘九花玉露丸’，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省着点用，我只有三颗。”
“多谢前辈。”沈孤城行礼。
苏清霜点点头，又看了看叶红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师叔放心。”苏挽晴从她身后探出头，眼圈红红的，“叶姐姐，沈大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叶红衣揉了揉她的头，“等我回来，教你星陨剑法。”
“真的？”苏挽晴破涕为笑。
“真的。”
五人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
黑风山在青莲寺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里。以五人的脚程，天亮前就能赶到。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选择了绕路，专走偏僻小道。
一路上，五人都很沉默。李秋白和张松鹤在前探路，沈孤城和叶红衣居中，厉无咎断后。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敛息丹让他们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山林间。
黎明时分，黑风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黑色的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到了。”厉无咎压低声音，“总坛的入口在山腰处，伪装成瀑布。瀑布后面有个山洞，进去就是第一层。”
“守卫情况？”李秋白问。
“入口处有四个暗哨，都是先天境。瀑布两侧的岩壁上，还有两个暗堡，里面有弩箭机关。”厉无咎道，“我们得先解决暗哨，然后破坏机关，才能进去。”
“暗哨交给我。”张松鹤笑眯眯地说，“我最近新练了一种指法，可以在三十丈外点穴，保证无声无息。”
“那就麻烦张长老了。”厉无咎道，“机关我来破坏，我对那些机关很熟悉。”
分工明确，五人悄然靠近。
张松鹤果然名不虚传，只见他手指连弹，六道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出，三十丈外的六个暗哨同时一僵，然后软软倒下，连声音都没发出。
“好指法。”李秋白难得夸了一句。
“雕虫小技。”张松鹤谦虚，但眼中难掩得意。
厉无咎则如狸猫般蹿到瀑布两侧，在岩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了机关枢纽，用特殊手法将其破坏。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干净利落。
“可以进去了。”他打了个手势。
五人鱼贯而入，穿过瀑布，进入山洞。洞内很暗，但有夜明珠照明，勉强能看清。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刻着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这是‘迷踪阵’的阵纹。”李秋白边走边看，“不懂阵法的人进来，会被困死在这里。看来天机楼对总坛的防御很重视。”
“前面还有更厉害的。”厉无咎道，“第二层入口有‘刀山火海阵’，第三层有‘九曲迷魂阵’。不过这些阵法都有规律可循，跟着我走，别踩错地方。”
果然，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地面铺满了尖刀，刀尖朝上，寒光闪闪。洞窟顶部则悬挂着无数火盆，盆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刀山火海阵。”厉无咎道，“刀山上的刀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火海中的火焰是‘幽冥鬼火’，沾上一点就会烧到骨头。唯一的生路，是按照特定的步法走。”
他示范了一遍步法，很奇特，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左转，时而右转，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刀山的缝隙中，避开了所有毒刀。
五人依次通过。沈孤城走在最后，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毒刀离脚底只有一寸，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他心神沉稳，步步为营，顺利通过了刀山火海阵。
“第三层到了。”厉无咎停下脚步，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就是九曲迷魂阵的入口。”厉无咎道，“阵法启动后，门后会出现九条岔路，只有一条是生路，其他八条都是死路。而且生路每次都不一样，需要根据门上的纹路计算。”
“怎么算？”叶红衣问。
“纹路是密码。”厉无咎解释，“每一条纹路代表一个数字，组合起来就是今天的生路编号。今天是初七，密码应该是‘三七二一’，对应的生路是第三条。”
他在门上摸索片刻，按下几个凸起的石块。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九条通道，每一条都一模一样。
“走第三条。”厉无咎率先进入。
通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五人点燃火折子，勉强能看清周围。通道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如果不是厉无咎带路，绝对会迷失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到了。”厉无咎压低声音，“前面就是藏宝阁。记住，天罡卫每三个时辰换一次岗，现在是丑时，他们刚换过岗，警惕性最低。我们有一刻钟的时间。”
五人悄然摸到通道尽头，向外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堆满了各种珍宝——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神兵利器，琳琅满目。殿堂中央，立着一个水晶柜，柜中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
“天外陨铁。”厉无咎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压了下去，“水晶柜有机关，不能硬开。钥匙在段天涯身上。”
“段天涯在哪？”沈孤城问。
“在殿堂后的密室休息。”厉无咎道，“每隔半个时辰，他会出来巡视一次。我们等他巡视时动手。”
五人潜伏在暗处，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堂中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那些天罡卫如雕塑般站立，一动不动，但沈孤城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构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网。稍有异动，就会惊动所有人。
终于，密室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黑色长刀。正是天罡统领，段天涯。
段天涯在殿堂中巡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经过沈孤城等人藏身之处时，他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目光，走向水晶柜。
就是现在！
沈孤城率先出手，断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段天涯后心！与此同时，李秋白和张松鹤如鬼魅般扑向三十六天罡卫，叶红衣和厉无咎则冲向水晶柜！
段天涯反应极快，在剑光临身的瞬间侧身避开，反手拔刀，一刀斩向沈孤城！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沈孤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连退三步，心中暗惊。这段天涯的武功，还在厉无咎之上！
“好剑法！”段天涯眼中闪过惊讶，“但还不够！”
他刀势一变，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刀风刮得人脸生疼。沈孤城全力施展铁衣九式，守得滴水不漏，但也被逼得节节后退。
另一边，李秋白和张松鹤已经和天罡卫交上了手。两位宗师联手，威力惊人。李秋白剑法如风，轻灵飘逸；张松鹤掌法如雷，刚猛霸道。三十六名天罡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在两位宗师面前，还是不够看。片刻间，就有七八人倒下。
但天罡卫的厉害之处在于配合。他们很快结成战阵，攻防一体，竟然暂时挡住了两位宗师的攻势。
叶红衣和厉无咎冲到水晶柜前。厉无咎从怀中取出一把奇形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嚓”一声，水晶柜打开了。
就在两人伸手要取陨铁时，异变突生！
殿堂四周的墙壁忽然打开，露出数十个黑洞洞的洞口。紧接着，无数弩箭如暴雨般射出，覆盖了整个殿堂！
“小心！”厉无咎惊呼，拉着叶红衣向旁边扑倒。
弩箭擦着两人的身体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嗡嗡作响。这些弩箭都是精钢打造，箭头淬毒，一旦中箭，后果不堪设想。
“有埋伏！”李秋白一剑荡开射来的弩箭，脸色难看。
“哈哈哈......”段天涯大笑，“厉无咎，你以为你的行踪很隐秘吗？楼主早就料到你会回来，特地为你准备了这份大礼！”
他刀势更猛，逼得沈孤城险象环生：“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弩箭还在不断射出，殿堂中顿时乱成一团。沈孤城一边抵挡段天涯的猛攻，一边还要躲避弩箭，顿时左支右绌。
“沈孤城，接剑！”叶红衣忽然将星陨剑扔了过来。
沈孤城接过星陨剑，左手断剑，右手星陨，双剑齐出。铁衣剑法守得滴水不漏，星陨剑法攻得凌厉刁钻，一时间竟然扳回了劣势。
但好景不长，弩箭太密集了，而且源源不断。李秋白和张松鹤被天罡卫缠住，无法脱身。叶红衣和厉无咎被弩箭压制，无法靠近水晶柜。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沈孤城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叶姑娘，厉堂主，你们去取陨铁！这里交给我！”
他双剑齐舞，竟然主动冲向弩箭射出的洞口！他要以身为盾，为两人争取时间！
“沈孤城！”叶红衣惊呼。
“快去！”沈孤城喝道，同时一剑劈开射来的弩箭。
叶红衣咬了咬牙，拉着厉无咎冲向水晶柜。弩箭大部分被沈孤城吸引，两人的压力大减。
段天涯看出了沈孤城的意图，刀势更急，想要绕过他去阻止叶红衣。但沈孤城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不让他离开半步。
“找死！”段天涯怒喝，黑色长刀忽然泛起诡异的红光，刀势暴涨三倍！
这是他的绝招“血刀斩”，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功力暴涨。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
沈孤城脸色凝重，双剑交叉，使出了铁衣九式中最强的一式——铁衣守心！
青光如幕，将他护在中间。
“轰！”
血刀斩在光幕上，发出震天巨响。沈孤城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七步，但光幕未破！
段天涯也受到反震，踉跄后退，脸色苍白。血刀斩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大，一击不中，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趁此机会，叶红衣和厉无咎已经拿到了天外陨铁！
“到手了！撤！”厉无咎大喝。
李秋白和张松鹤闻言，同时爆发，将天罡卫震退，转身就跑。沈孤城也强提一口气，双剑齐出，逼退段天涯，紧随其后。
五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来时的通道。
“想走？”段天涯眼中闪过厉色，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案。
“楼主有令，擅闯总坛者，杀无赦！”段天涯的声音如雷，“启动所有机关！封死所有出口！”
整个黑风山都震动起来。无数机关被启动，通道开始崩塌，毒烟从墙壁中喷出，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五人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