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袭古寺
暮色如血，染红了青莲山的群峰。
沈孤城是在晚课时发现叶红衣不见的。他结束静心诀的修行后回到禅院，苏挽晴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拿着那封信。
“叶姑娘留下的，说陈平已至山下，欲夜袭。”苏挽晴语速极快，“我回来时，她已经不在了。”
沈孤城接过信，那确实是叶红衣的字迹，凌厉中带着几分飘逸。他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她去了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苏挽晴摇头，“我问过寺中的僧人，都说没见到她。无尘大师也不在。”
沈孤城的心沉了下去。叶红衣重伤未愈，内力只剩一成，此刻独自离开，无异于羊入虎口。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陈平竟然敢夜袭青莲寺。
青莲寺是六大派之一，寺中高手如云，慧明方丈更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宗师。陈平凭什么敢来？
除非......他带来了足够的力量，或者，寺中有内应。
“我们必须找到方丈。”沈孤城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苏挽晴拉住他，“如果寺中真有内应，那我们现在去找方丈，可能会打草惊蛇。”
沈孤城停下脚步。苏挽晴说得对，如果陈平敢来，必然有所依仗。现在轻举妄动，反而可能落入圈套。
“那你说怎么办？”
苏挽晴想了想：“叶姑娘既然留下这封信，说明她可能已经去查探情况了。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天黑后再行动。如果真有夜袭，我们可以在暗处观察，找出内应。”
沈孤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两人回到禅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晚斋时，他们照常去斋堂用餐，和寺中的僧人一起诵经，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沈孤城能感觉到，寺中的气氛有些微妙。有几个年轻僧人神色紧张，眼神飘忽；慧觉大师在藏经阁闭门不出；而慧明方丈，从下午开始就没有露面。
夜幕降临，青莲寺笼罩在黑暗中。因为是初一，没有月亮，星光也被云层遮蔽，寺中伸手不见五指。
沈孤城和苏挽晴换上了深色衣衫，悄悄溜出禅院，躲在了大雄宝殿的屋脊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寺院，是绝佳的观察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寺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会不会是虚惊一场？”苏挽晴小声问。
沈孤城没有回答。他屏息凝神，将静心诀催动到极致，感知着周围的动静。静心诀不仅能静心，还能提升五感，让人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常。
东南角的围墙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密，至少有三四十人。
“来了。”沈孤城低声道。
苏挽晴立刻警惕起来。她虽不懂武功，但药王谷的医术让她对气息格外敏感。她也感觉到了，围墙外有一股杀气在弥漫。
“嘎吱——”
寺院的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一个黑影闪身而出，对着墙外打了个手势。紧接着，数十个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显然都是高手。
为首之人，正是陈平。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憨厚的脸，此刻却满是阴狠和戾气。他腰间佩着一把新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按计划行事。”陈平压低声音，“一队去禅心院，抓沈孤城；二队去藏经阁，找东西；三队跟我去方丈院，控制慧明。”
“是！”黑衣人们低声应道，迅速分成三队，向寺内潜去。
沈孤城握紧了拳头。陈平果然有内应，而且对青莲寺的地形了如指掌。那个开门的黑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寺中的僧人。
“怎么办？”苏挽晴紧张地问。
“你去通知方丈。”沈孤城快速说道，“我去禅心院，那里可能有陷阱。”
“可是......”
“没有可是。”沈孤城打断她，“你是药王谷的人，他们不会轻易动你。而且，只有你能最快通知方丈。”
苏挽晴咬了咬牙：“好，你小心。”
两人分头行动。苏挽晴顺着屋脊滑向方丈院，沈孤城则如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掠向禅心院。
禅心院一片漆黑。
沈孤城伏在院墙上，仔细观察。院子里没有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迷香。
果然有埋伏。
他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含在口中。这是苏挽晴给他的解毒丹，能解百毒。迷香虽然厉害，但对他无效。
片刻后，三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他们戴着面罩，手持钢刀，在院子里搜索了一圈，发现没人，便聚在一起。
“奇怪，那小子不在。”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会不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另一个说。
“不可能。寺中的内应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寺中，没有离开。”
“那再搜搜，可能躲在屋里。”
三人正要进屋，沈孤城动了。
他如一道鬼影从墙头飘下，断剑出鞘，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个黑衣人同时捂着脖子倒下。沈孤城出剑太快，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沈孤城捡起一把钢刀，又搜了搜三人的尸体，发现他们腰上都挂着一块铁牌，牌上刻着一个“仁”字。
果然是仁义庄的人。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有人？
沈孤城警惕地推开门。屋内很暗，但他运功于目，勉强能看清轮廓。只见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正在挣扎。
是无尘！
沈孤城急忙上前，拔出无尘嘴里的布条：“大师，怎么回事？”
“咳咳......”无尘剧烈咳嗽，“有......有内鬼......把我打晕了......”
“内鬼是谁？”
“不知道......”无尘摇头，“我从后面被人打晕，没看清......”
沈孤城解开无尘身上的绳索。无尘活动了一下手脚，脸色凝重：“陈平带了多少人？”
“至少三四十，都是高手。”沈孤城道，“而且寺中有内应。”
“内应......”无尘眼中闪过寒光，“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打晕我，武功至少不在我之下。寺中有这样武功的人，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方丈，我，慧觉，还有两位长老。”无尘顿了顿，“但两位长老在闭关，不可能......”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晨钟，也不是暮钟，而是急促的警钟！
“不好！”无尘脸色大变，“有人敲响了警钟！寺中弟子会被惊动！”
沈孤城也意识到了问题。警钟一响，寺中弟子必然会被惊醒，到时候陈平的人就会暴露。但陈平既然敢来，肯定有应对之策。
果然，警钟只响了三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寺中各处传来了打斗声和惨叫声。
“他们动手了！”无尘冲出门，“我去支援弟子们，沈施主，你去方丈院！那里是关键！”
沈孤城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方丈院外，战况激烈。
苏挽晴赶到时，已经有十几个黑衣人在围攻院子。院门紧闭，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而院外，慧觉大师正独战五个黑衣人，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无法脱身。
“慧觉大师！”苏挽晴喊了一声。
“苏施主快走！”慧觉喝道，“这里危险！”
但已经晚了。两个黑衣人发现了苏挽晴，立刻扑了过来。苏挽晴不会武功，只能撒出一把银针。但黑衣人武功高强，轻易就躲开了。
眼看钢刀就要落下，一道剑光忽然闪过。
“铛！铛！”
两把钢刀同时被斩断。沈孤城挡在苏挽晴身前，断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沈孤城！”黑衣人惊呼。
沈孤城没有废话，剑光再闪，两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他拉起苏挽晴，冲向院门。
“方丈在里面！”苏挽晴急道，“但门被锁死了！”
沈孤城抬头看了一眼院墙，约莫两丈高。他运起内力，纵身一跃，带着苏挽晴翻过了院墙。
院内，景象惨烈。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僧人的。院中央，慧明方丈正在独战陈平和另外三个黑衣人。他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四，明显落了下风。
更让沈孤城震惊的是，慧明方丈的袈裟上沾满了血迹，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已经受伤。
“方丈！”沈孤城冲了过去。
“不要过来！”慧明方丈喝道，“他们有埋伏！”
话音未落，院墙上忽然出现了十几个弓箭手，箭矢全部对准了沈孤城。
陈平哈哈大笑：“沈孤城，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这老和尚！”
沈孤城握紧断剑，冷冷地看着陈平：“三师兄，好久不见。”
陈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小师弟，别来无恙啊。师父他老人家，在下面可还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进沈孤城心里。他想起师父慈祥的面容，想起陈平曾经憨厚的笑容，想起铁衣门那些快乐的时光......
然后，所有的回忆，都被眼前的背叛烧成了灰烬。
“为什么？”沈孤城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陈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是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小师弟，你知道铁衣门有多穷吗？你知道我为了给小莲治病，借了多少银子吗？你知道师父明明有钱，却不肯借给我吗？”
“师父不是不肯借，”沈孤城咬牙，“是你借的钱太多了！你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师父帮你还了三次，你答应戒赌，可你又去了！”
陈平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师父早就知道了。”沈孤城眼中满是悲哀，“但他还是给了你机会。他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真心悔改，他还是认你这个徒弟。”
“哈哈哈......”陈平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真心悔改？我为什么要悔改？赌博怎么了？欠债怎么了？只要我有钱，我想赌就赌，想借就借！”
他忽然止住笑，眼神变得狰狞：“可是师父不给钱，那些债主就要砍我的手。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找刘庄主借。刘庄主说了，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不仅帮我还债，还给我堂主之位，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所以你就出卖了铁衣门？”沈孤城的眼睛红了。
“是又怎样？”陈平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师弟，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师父太固执，怪铁衣门太穷，怪这个世道不公！”
沈孤城不再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三师兄了。那个憨厚善良的陈平，早就死在了赌博和欲望里。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贪婪吞噬的怪物。
“陈堂主，别跟他废话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道，“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陈平点头，看向慧明方丈：“老和尚，交出沈孤城，我可以饶你一命。”
慧明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沈施主是青莲寺的客人，贫僧岂能交出？”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平一挥手，“放箭！”
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十几支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沈孤城和慧明方丈。
慧明方丈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将箭矢全部震落。但他也因此牵动了伤口，脸色更白了一分。
“方丈，您先走！”沈孤城挡在慧明方丈身前，“我来断后！”
“走？”陈平狞笑，“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正要下令围攻，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清越，如龙吟九天，在夜空中回荡不绝。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剑光一闪，墙上的三个弓箭手同时坠地。
“叶红衣！”陈平脸色一变。
叶红衣落在院中，手持一把不知从哪来的长剑，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
“陈平，”她冷冷道，“你的死期到了。”
陈平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叶姑娘，你伤势未愈，强行运功，不怕经脉尽断吗？”
“杀你，足够了。”叶红衣剑指陈平。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陈平一挥手，“上！”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但就在这时，寺院各处忽然亮起了火把，数十名青莲寺的武僧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施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青莲寺，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个白眉老僧缓缓走来。他手持禅杖，步履沉稳，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正是青莲寺的两位长老之一——慧空大师！
陈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青莲寺的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闭关的长老会出关。
“撤！”他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武僧们如潮水般涌上，与黑衣人战在一起。一时间，院子里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沈孤城正要追击陈平，却被慧明方丈拦住：“穷寇莫追。”
“可是......”
“他跑不了。”慧明方丈看向院外，“无尘已经带人在山下埋伏了。”
果然，片刻之后，无尘押着陈平回来了。陈平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了一番苦战，最终还是被擒。
“方丈，叛徒已经抓到。”无尘行礼道，“其他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寺中弟子正在清点伤亡。”
慧明方丈点点头，看向陈平：“陈施主，你可知罪？”
陈平冷笑：“成王败寇，有什么罪不罪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弥陀佛。”慧明方丈叹息，“既然如此，那贫僧只好......”
他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取陈平咽喉！
“小心！”沈孤城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弩箭精准地射穿了陈平的喉咙，他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地。
“谁？！”无尘厉喝，冲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弩弓被遗弃在地上。
“灭口......”叶红衣低声道，“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沈孤城冲到陈平身边。陈平还没有死透，他抓住沈孤城的衣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孤城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陈平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
“小心......陆......”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孤城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
陈平最后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小心陆九渊。
这个他曾经敬重的前辈，这个师父的至交好友，很可能真的是幕后黑手。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青莲寺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