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忘忧谷中
忘忧谷，名字很美，景色却截然相反。
谷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谷内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最诡异的是，谷中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满地白骨。
“这就是忘忧谷？”苏挽晴看着眼前的景象，打了个寒颤，“叫‘忘魂谷’还差不多。”
沈孤城握紧断剑，走在最前面。师父的手札中提到，忘忧谷是铁衣门禁地，历代祖师在此闭关、坐化。谷中不仅有机关陷阱，还有守护兽。但具体是什么，手札中没有细说。
“小心。”叶红衣提醒道，“我感觉到谷中有很强的杀气。”
她解除了星陨禁制后，感知能力大幅提升，能察觉到常人察觉不到的危险。
四人小心翼翼地向谷内走去。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沈孤城不得不运功于目，才能勉强看清前方三丈。
“这样不行。”慧明方丈停下脚步，“雾太浓了，我们很容易走散。无尘，用‘青莲灯’。”
无尘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巧的莲花灯，灯芯是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点燃后发出柔和的青光，竟然能穿透浓雾，照亮方圆十丈。
“这是青莲寺的秘宝，平时很少用。”慧明方丈解释道，“灯油珍贵，只能用三个时辰。”
有了青莲灯照明，四人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但越往深处走，杀气越浓。那些嶙峋的怪石，在青光的照耀下，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等等。”沈孤城忽然停下，“前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一动不动，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是守护兽吗？”苏挽晴紧张地问。
沈孤城没有回答，他慢慢向前走去。青莲灯的光照亮了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看样子像某种巨兽，但已经死去多年。骸骨上布满了剑痕刀伤，显然生前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这是......麒麟？”叶红衣不确定地说。
骸骨确实很像传说中的麒麟，但比记载中的要大得多，光是头骨就有磨盘大小。
“铁衣门的记载中，祖师沈天行曾收服一只异兽，守护忘忧谷。”沈孤城回忆道，“看来就是它了。不过它已经死了，是谁杀了它？”
他仔细检查骸骨上的伤痕，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伤痕中，有剑伤，有刀伤，有掌伤，甚至还有指力留下的孔洞。显然，围攻这只麒麟的，不止一个人，而且都是高手。
“最少五个宗师级高手。”慧明方丈判断道，“而且围攻了很长时间。你们看，骸骨上的伤痕新旧不一，最早的至少有三十年，最新的......不超过三年。”
“三年前？”沈孤城心中一动，“师父就是三年前来忘忧谷闭关的。”
“你是说......”叶红衣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父可能在这里，和这些人交过手。”沈孤城握紧拳头，“而且，他赢了。”
众人继续向前。越往深处，打斗的痕迹越多。石壁上有剑痕，地面上有深坑，甚至还有一些散落的兵器碎片。从痕迹来看，这里的战斗比外面更加激烈。
“快到了。”沈孤城根据玉佩上的地图判断，“武道碑应该就在前面。”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消散了，露出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最奇特的是，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在青莲灯的照耀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就是武道碑？”苏挽晴好奇地走近。
“别碰！”沈孤城和慧明方丈同时喝道。
但已经晚了。苏挽晴的手指碰到了石碑。
刹那间，石碑光华大放！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穿透石室顶部，直冲云霄！整个忘忧谷都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沈孤城脸色大变，“这动静，会把所有人都引来的！”
果然，谷外立刻传来了破空声。黑袍人、刘正风、韩千山，还有十几个天机楼的高手，全部冲了进来。
“果然在这里！”黑袍人看到武道碑，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沈孤城，把碑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做梦！”沈孤城挡在石碑前，“这是我铁衣门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黑袍人一挥手，“上！夺碑！”
十几个天机楼高手同时扑上。沈孤城、叶红衣、慧明方丈、无尘四人背靠石碑，与敌人战在一起。
战斗瞬间爆发。
沈孤城独战黑袍人，断剑对肉掌，打得难解难分。叶红衣对上刘正风，星陨剑法对仁义剑法，剑光四射。慧明方丈和无尘则被韩千山和天机楼高手围攻，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抽不出手来帮忙。
最危险的是苏挽晴。她不会武功，只能躲在石碑后面，但不时有暗器和流矢飞来，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沈孤城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局势，“敌人太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叶姑娘，帮我拖住他片刻！”沈孤城喝道。
叶红衣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全力出手，剑光如网，暂时困住了黑袍人。
沈孤城趁机后退，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石碑上。
这是他接受传承时得到的信息——武道碑需要铁衣门血脉才能开启。
鲜血滴在石碑上，瞬间被吸收。石碑震动得更厉害了，表面的光华开始凝聚，最终在碑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中，缓缓浮现出文字。
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沈孤城一个都不认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符文上时，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这是......”沈孤城浑身一震。
他认出来了，这些符文，就是《铁衣九式》后三式的口诀！不，不止后三式，还有更深的奥义，关于“天门”的奥义！
原来，武道碑本身就是一个传承，里面封印着沈天行毕生的武学心得和对天门的理解。只有铁衣门的血脉，才能开启这个传承。
“快！阻止他！”黑袍人看出了端倪，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沈孤城已经沉浸在了传承中，对外界的攻击充耳不闻。叶红衣拼死护在他身前，剑光如雨，挡住了所有攻击。
“滚开！”黑袍人暴怒，一掌震退叶红衣，直取沈孤城。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碰到沈孤城的瞬间，石碑上的漩涡忽然扩大，将沈孤城整个吞了进去！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石碑吞了沈孤城后，光华渐渐收敛，恢复了原本的漆黑。但碑面上，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沈孤城！他盘膝坐在碑中，双目紧闭，仿佛在参悟什么。
“他被石碑吸进去了？”苏挽晴惊呼。
“不，是传承。”慧明方丈沉声道，“武道碑的传承，需要进入碑中世界才能完成。但这个过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那怎么办？”叶红衣急道。
“只能等。”慧明方丈叹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石碑，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黑袍人却笑了：“等？你们等得起吗？”
他拍了拍手，谷外又涌进一批人。这次来的，是玄天宗的弟子，为首的正是萧云鹤。
“萧护法，你来得正好。”黑袍人道，“沈孤城已经进入武道碑接受传承，一旦他成功，我们就前功尽弃了。现在，毁掉石碑！”
“毁碑？”萧云鹤皱眉，“宗主说要完整的武道碑。”
“来不及了。”黑袍人冷冷道，“与其让沈孤城得到传承，不如毁掉石碑，大家都得不到！”
萧云鹤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好！”
玄天宗弟子加入战团，局势顿时逆转。慧明方丈和无尘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压制。叶红衣独战黑袍人和刘正风，更是险象环生。
苏挽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中是药王谷的秘药“迷魂散”，撒出去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她只有一瓶，而且敌我混杂，很难使用。
就在她犹豫时，异变再起。
石碑忽然震动起来，碑面上的沈孤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有星光流转，有剑光闪烁，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威严。那不是沈孤城的眼神，那是沈天行的眼神！
“祖师......”慧明方丈喃喃道。
沈孤城——或者说沈天行——缓缓从石碑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当他完全走出石碑时，整个石室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
“武道碑，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沈孤城开口，声音却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装神弄鬼！”黑袍人虽然心惊，但还是悍然出手，一掌拍向沈孤城。
沈孤城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黑袍人就如遭重击，吐血倒飞，撞在石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眼重伤宗师，这是什么实力？！
“这是......附体？”叶红衣想到了什么，“沈天行祖师的神魂附在了沈孤城身上！”
“还算有点见识。”沈孤城——现在是沈天行——看了她一眼，“你是叶天问的女儿？”
“前辈认识我父亲？”叶红衣惊讶。
“认识。”沈天行淡淡道，“当年他来找过我，问天门的事。我告诉他，天门不可开，他不信。后来......唉。”
他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想得到武道碑，都想开启天门。但你们知不知道，天门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天门背后，不是长生，不是力量，而是毁灭。”沈天行缓缓道，“三百年前，我亲眼见过天门开启的后果。那一次，死了三十万人，整个中原武林几乎断绝传承。”
“所以你就把武道碑藏了起来？”萧云鹤壮着胆子问。
“不是藏，是封印。”沈天行纠正道，“我用毕生功力，封印了武道碑，也封印了开启天门的方法。但现在看来，封印松动了。”
他看向石碑，石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道裂痕，是三年前留下的。”沈天行道，“有人强行冲击封印，虽然没成功，但也让封印出现了破绽。现在，这个破绽越来越大，最多三年，封印就会完全失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三年，天门就会开启？
“那怎么办？”慧明方丈问。
“重新封印。”沈天行道，“但需要十二个宗师级高手，布下‘十二都天门阵’。而且，需要一件东西做阵眼。”
“什么东西？”
“孤城剑。”沈天行看向沈孤城手中的断剑，“这把剑，是我用天外陨铁所铸，里面封印着我一半的功力。只有用它做阵眼，才能重新封印天门。”
黑袍人挣扎着爬起来：“你......你想重新封印天门？那可是长生不老的机会！”
“长生不老？”沈天行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你以为天门背后是仙界？不，那是魔界。进去的人，不是成仙，是成魔。”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帮我重新封印天门，我可以饶你们不死。第二，继续抢夺武道碑，但我会杀了你们，然后找别人帮忙。”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挣扎。长生不老的诱惑太大，但沈天行的实力太强，反抗就是死。
最终，萧云鹤第一个跪下：“晚辈愿助前辈重新封印天门。”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只有黑袍人还在犹豫。
“你呢？”沈天行看向他。
黑袍人咬了咬牙：“我有一个条件。”
“说。”
“封印天门后，你要放我走，并且保证天机楼不再追杀我。”
“可以。”沈天行爽快答应。
黑袍人也跪下了。
沈天行点点头，然后看向石碑：“时间不多了。三年，我们只有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我们要找到另外十一个宗师，布下大阵。而且......”
他的声音渐渐虚弱，身体也开始摇晃。
“祖师？”沈孤城的声音响起，他恢复了神智。
“孩子，记住......”沈天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三年......十二都天门阵......孤城剑......”
声音消失了。沈孤城重新掌控了身体，但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关于天门，关于封印，关于十二都天门阵的所有信息。
他看向石碑，石碑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三年。
他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后，如果封印失败，天门开启，人间将沦为魔域。
这个责任，太重了。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是铁衣门的传人，因为他是沈天行的后人。
因为，他是沈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