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往星辉市
冰冷的平静中，陆烬走向员工舱另一侧的装备台。那是一面嵌入墙壁的金属柜。义体手掌贴上感应区，柜门滑开，露出内里排列的工具，泛着金属冷光。
他首先拿起C级“逐星者”能量手枪。他没有检查弹药——能量匣是满的，公司在指派强制任务时总会补满基础消耗品。
他检查的是枪管冷却系统和能量聚焦线圈。指尖划过枪身，【洞察者】义眼投射出淡蓝色结构图，零件损耗度与运行参数一目了然。一切正常。
接着是两枚高爆闪光弹，三支B-3型标准营养膏，一卷高强度单分子线，以及一管应急神经毒素血清。他将它们一一收纳进战术腰带的卡槽，动作精准高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从维稳部队长口袋里得到的、薄如蝉翼的数据卡上。
指尖捻起，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他看着它，就像看着一枚可能随时炸响的、精美的打火机。最终，他没有按下那个“火石”。他将其放入信号屏蔽袋，塞进战术背心内袋。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藏在眼眶深处的、【玄黄大世界】数据芯片。
他坐回操作台，将芯片轻轻放入个人终端的读取卡槽。
芯片插入的瞬间，终端屏幕被红色警告占满。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死寂。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硬件接入！】
【警告：硬件加密等级S+，远超C级专员访问权限！】
【警告：数据协议无法识别，存在未知高维信息污染风险！】
【正在尝试强制断开连接……断开失败！该硬件正在反向读取本终端基础数据！】
陆烬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看着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的错误代码，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
他没有试图破解芯片，他知道那是螳臂当车。他要做的，是在终端被锁死前，修改这枚芯片的“外部识别码”。
他绕过主操作系统，直接进入底层硬件管理协议。无数代码飞掠，义眼闪烁着幽光，精准捕捉着那段代表硬件身份的、不断变化的动态地址。
找到了。
他的手指落下，像手术刀般切入，强行写入一段伪装信息。
【硬件类型：义体功能扩展卡】
【型号：黑市流通-C型-视觉增强辅助插件（过载版）】
【状态：数据损坏，待维修】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拔出芯片。终端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条系统日志：“检测到硬件连接异常，已自动修复。”
陆烬拿起那枚被“伪装”好的芯片，表面依然是古老神秘的金色纹路。
但在公司的任何中低级扫描仪下，它只会是一个来自黑市的、数据损坏的垃圾插件。
他将芯片重新藏回义眼的物理暗槽。那里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距离任务强制开始，还有四十七分钟。
陆烬站起身，走出员工舱，汇入【网格区】永不停歇的麻木人流。
在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酒吧门口停下。
推开了门，几十个和他一样穿着灰色制服的底层员工，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狭小空间里。他们有的双眼无神，盯着桌上重播的低俗影像；有的面红耳赤地争吵，为微不足道的绩点赌局而疯魔；还有的蜷在角落，将一枚“记忆碎片”插入后颈，在廉价的快乐中短暂逃避。
这里是底层员工的“教堂”，是他们在被压垮前，最后喘息的地方。
陆烬走到吧台前。酒保的义体手臂同时在调制四杯酒。
“一杯‘发动机冷却液’。”
酒保没抬头，机械臂接了一杯冒着气泡的蓝色液体，推过来。
陆烬支付了一个绩点。他端起酒杯，找了个能看到整个酒吧的角落，靠墙站着。
那酒的味道，像一把钝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
他看到一个刚完成任务的年轻人，正炫耀自己A-的评级和五百绩点。
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把最后的绩点换成一枚能重温爱情的“记忆碎片”，脸上是悲哀的笑。
他看到一个女人对着终端发呆。屏幕上是她孩子的照片，和一份【飞升区】精英学校的天价学费账单。
陆烬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蓝色的酒，气泡正一颗颗升起，然后破裂，如同他刚刚看到的、那些人眼中熄灭的光。
吧台的机械臂不知疲倦地调制着下一杯“发动机冷却液”。陆烬喝完杯中酒，放下空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他转身，推门离去。
他走向【网格区】中心地带的跨世界传送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环形建筑，内部空旷、洁白，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传送通道，像巨树根须，从这里延伸向无尽虚空，连接诸天万界。
他走到指定的B-781号传送通道前，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员工LU-734，身份确认。】
【任务序列号：Z-307-Gamma-001，已锁定。】
【即将前往任务世界：T-89，代号“星辉市”。】
视野中，任务信息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展开。
【世界主角（天命之子）：雷昊】
【主角异能谱系推演：元素谱系·雷霆系（高概率）】
【正在根据您的员工等级（C级）与任务需求（B-级“灭绝刺激”）生成反制型角色模板……】
【生成完毕，请选择：】
陆烬的目光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模板一：【心灵谱系·精神感应】情绪残响(免费模板，已预装)】
他看到了模板的所有细节：被动感知负面情绪，刺探人心，以及那条红色加粗的、关于“义眼干扰”和“永久性硬件损伤”的副作用。
他的手指向上滑动，看到了那些需要支付天价绩点的高级模板。
【模板二：【心灵谱系·幻术系】恐慌低语(需支付 6000绩点)】
【模板三：【心灵谱系·幻术系】都市梦魇(需支付 9500绩点)】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第一个模板。
免费的，也是最危险的。公司的逻辑一向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属于传送台的、纯净到不真实的空气，然后，将手指按在了最后一个选项上。
【是否前往？】
【是/否】
他按下了“是”。
脚下的纯白地板与整个传送大厅，如墨入水，无声消散。
没有失重，只有分解。
皮肤、骨骼、义体，瞬间被还原成亿万兆的本源信息粒子。形态与质量被抹除，他成了一道数据流，被注入奔流不息的彩虹光带。
无数破碎的世界剪影在意识两侧飞掠——燃烧的星辰，参天的古树，文明的废墟。皆是背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沿唯一轨道，冲向终点。
公司的传送，不是旅行，是投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