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庇护所的“猎物”
坏档区的黎明，是一种比黑夜更绝望的颜色。
铅灰色的、混杂着有毒气体的云层，将上层世界的光线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死寂的灰白，均匀地洒在这片钢铁的、永不生锈的“墓地”之上。
陆烬约了老K在一个废弃的地下铁路站台见面。这里曾经是夜枭城最初的交通枢纽，如今只剩下交错的、早已失去能量的铁轨，和墙壁上那些被岁月和污水侵蚀得看不清面目的涂鸦。这个地方，既开阔又隐蔽，是进行秘密交易的绝佳场所。
老K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满脸的肥肉都因为紧张而堆在一起。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冷漠的保镖，他们的义体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重武器。一夜之间，这位情报贩子的排场，已然不同。
“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他一见到陆烬，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从某个黑暗的隧道里，冲出【腐尸鹫】的人马。
“东西。”陆烬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块沉重的加密硬盘，扔给了他。
老K如获至宝般地接住，用自己的终端反复确认了硬盘的完整性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喜悦的光芒。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绩点正在向他招手，“【钢骨帮】的那群铁疙瘩，为了这份技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陆烬的声音，如同这个地下站台里阴冷的风，瞬间让老K的热情冷却了下来。
老K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市侩的模样：“当然，当然！朋友，我老K做事，最讲究信誉！你完成了这个‘投名状’，我就有足够的资本，去向【深网】的大人物们引荐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铸墙者’……他是个传说。我只能通过我所知道的、最隐秘的渠道，向他的‘代理人’提交你的请求。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什么时候见你，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把请求发出去。”陆烬不为所动。
“好好好。”老K连声答应，他一边操作着自己的终端，一边看似无意地抱怨道，“唉，还不是为了我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朋友，你是不知道啊，养一个‘精英’，要花多少钱……”
【支线C：意外的报酬】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滴”声，打断了老K的表演。
一个匿名的、经过多重加密的邮件，被传送到了陆烬的个人终端上。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收到这样一封邮件，绝非偶然。他打开邮件，发信人是——“一个看不惯老K的倒霉蛋”。
附件里，是一份同样经过加密的文件。
陆烬用自己终端的离线模式，迅速解开了文件的第一层加密。屏幕上弹出的文件标题，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飞升精英”预备学校-特殊体质学员观察与“优化”处理流程》
他没有再往下看，但他已经能猜到里面的内容。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老K，那张因为即将谈成一笔大生意而满是虚伪笑容的脸。
这个可悲的胖子，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将自己推入火坑，去换取女儿进入“精英学校”的资格。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女儿铺就一条通往【飞升区】的光明大道。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所谓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是公司为他和他女儿，量身定做的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残酷的——庇护所。
而他们的女儿，就是被关在庇护所里，等待着被观察、被研究、被榨干所有价值后，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猎物。
这个发信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被他俩联手坑了的【钢骨帮】叛逃者。他用这份足以摧毁老K精神世界的情报，作为对老K“出卖”他的报复。
“好了！请求发出去了！”老K兴奋地搓着手，“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铸墙者’大人的回音就行了！朋友，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今晚我做东……”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向后招了招手，示意一直等在远处的两名保镖可以放松警惕了。
就在他招手的瞬间，陆烬的【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指的一个极其细微、但又极其不协调的动作——他的食指与中指，以一种特定的、违反人体自然放松姿态的角度，快速地交叉、点触了两次。
这不是一个放松的信号。
陆烬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手势的记录，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种极其隐秘的、用于传递加密信息的数字手势。一种……他只在【数据幽灵】代理人临死前，那不完整的资料里，瞥见过一次的、属于那个神秘组织的交流方式。
他突然明白了“信使”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离那个叫老K的情报贩子远点。他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也更‘脏’。”
老K，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情报贩子那么简单。
“不用了。”陆烬平静地拒绝了老K的邀请，“我还有事。等你的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停留。
在走出地铁站，重新回到坏档区那混乱的街道上时，陆烬悄然启动了自己留在那块加密硬盘里的“后门程序”。
他没有去窃取或破坏数据。他只做了一件事——激活硬盘的“微型定位与音频记录”功能。
他要看看，老K这个刚刚拿到了救命钱和核心技术的“引路人”，下一步，会将这份“烫手”的技术，卖给谁。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买家，绝不会是【钢骨帮】。
他走在回“罐头公寓”的路上，周围是嘈杂的、充满了欲望与绝望的人群。但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老K的秘密，【数据幽灵】的测试，“信使”的警告，Z-307的监视，以及那枚沉默的、藏着一个世界悲鸣的芯片……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自己，将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