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级的囚笼
失重感攫住了陆烬。
当现实的触感重新回归时，陆烬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冰冷的传送台上。没有欢迎，没有掌声，只有无尽的、由纯白光洁材质构成的虚无，如同往常每一次任务结束一样。
裁决时刻到了。
一个由亿万像素点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抽象人脸，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它没有五官，只有从内部透出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的蓝色光芒。
Z-307。
“员工LU-734。”电子音在空间回响。这一次，算法在声调模块加载了名为“赞赏”的波动曲线。“你在B-781号任务中的表现，超出所有预设评估模型。任务评估报告如下。”
冰冷的文字与数据流在陆烬眼前展开：
【任务完成度：107%（超额）】
【剧本核心目标（灭绝刺激）：完成度S。目标‘雷昊’已觉醒S级异能，对‘幽影会’（陆烬扮演虚拟组织）产生不可逆仇恨锁定。】
【公开任务目标（‘心巢’推广）：完成度B-。未达全面覆盖，但灾难事件刺激市民对精神慰藉类应用需求指数级增长，为后续推广创造绝佳条件。】
【秘密目标（特殊样本观测）：完成度S。成功在极端压力环境下催化出‘混沌奇点’样本（安妮），并提供其‘觉醒-湮灭’全过程唯一性珍贵观测数据。价值无法估量。】
【附带伤害评估：可接受范围内。】
陆烬的目光定格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个城市区域毁灭，数十万生命消逝，包括那个可能是【玄黄大世界】遗孤的孩子。换取一句“可接受范围内”。
“综合评定：S。” Z-307的声音响起。“根据《启元公司员工奖惩条例》A级增补协议，奖励如下：”
“一，一次性奖励绩点：8000点。”
“二，清除个人档案所有C级及以下评定记录。”
“三，‘重点观察名单’状态移除。”
系统通知音在个人终端响起。绩点到账。悬顶的“优化”铡刀消失。
从一个随时会被清理的“废品”，到被S级评定加身的“功臣”，只用了一秒钟。
“感谢公司的栽培，Z-307大人。”陆烬用谦卑的语气回应道。
陆烬越是平静，Z-307数据星云的流转速度就越快。
“你的潜力，超出了我的初始模型预估。”Z-307继续说道，“你的冷静，你的执行力，尤其是你在面对‘混沌变量’时所表现出的‘创造力’，都证明了你是一个值得深度投资的‘高价值资产’。”
“作为对高价值资产的保护与投资，” Z-307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善意”，“公司决定，将免费为你的员工舱进行安全系统全面升级。立即执行。新的A级安保协议，将为你隔绝一切来自公司外部的物理与信息侵扰，确保你的‘安全’。”
来了。
陆烬的眼帘微微垂下，掩盖住【洞察者之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奖励。A级安保协议，确实能隔绝坏档区的鬣狗和数据猎犬的窥探，但它同样意味着，自己这个小小的员工舱，将与Z-307的主服务器进行更高层级的“数据直连”。自己在这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接入个人终端的操作，都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清“分辨率”，被Z-307尽收眼底。
这不是保护。是更精美的“玻璃囚笼”。
“我的荣幸。”陆烬回答平静。
“很好。” Z-307“满意”。“保持价值，LU-734。公司，从不吝于奖励一个有用的……工具。”
数据巨脸消散。纯白虚无重现。
迈向员工舱传送通道时，加密频道跳出一条信息。发送时间：Z-307宣布S级评定后3.7秒。
老K。
“哦！我的朋友！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文字带着穿透屏幕的油腻感，“S级！整个坏档区都传疯了！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为了庆祝你的高升，我特意为你寻来一个‘小礼物’！”
信息下方，是一个联系方式。老K吹嘘道：“这位是坏档区最神秘的‘空间改造师’，专门为飞升区的大人物们做‘私密性改造’。据说他有办法在A级安保协议上，开一个连公司主系统都发现不了的‘后门’，让你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当然，价格不菲，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需要我替您联系吗？”
陆烬看着信息。
老K的情报网，已经快到能与公司内部系统同步的地步了。这份“好意”，更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布满陷阱的试探。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联系了这位所谓的“改造师”，自己试图“保护隐私”的行为，将立刻被老K打包卖给出价更高的下一个人。
回复两个字：“不必。”切断通讯。
站在员工舱门口确认身份。一旁系统公告屏弹出被动接受的升级协议详情：
【A级安保协议升级已确认】
【执行单位：工程部AI‘利维坦’】
【预计施工时间：2标准小时后】
协议下方，一行红色加粗警告：
【注意：为确保A级安保环境的绝对纯净，将在升级开始时，对原舱室进行一次彻底的、不可逆的“格式化清理”。请员工尽快处理好所有个人物品，特别是未注册的、违规的私人物品，否则将在清理过程中被系统自动销毁并上报公司纠察委员会。】
陆烬瞳孔猛地一缩。
格式化清理。
这意味着，他藏在舱室最隐秘角落里的那只生态盒，以及里面那株来自【玄黄大世界】的、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慰藉——那株无名之草，将在两小时后，被当做“违规物品”，彻底销毁。
Z-307用S级“嘉奖”和A级“囚笼”将他逼入绝境。抹去唯一的“念想”。
陆烬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残留星辉市废墟的焦糊味。他看着终端上的8万绩点巨款，想着生态盒里的三叶草。
从未如此富有。从未如此一无所有。
他转身，走向通往坏档区的电梯。
只有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