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K的新生意
老旧的通风管道系统发出病态的喘息，混合着劣质合成醇的蒸汽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腐朽气息，构成了坏档区永恒的背景音。陆烬站在废弃管道的出口处，凝视着下方如同癌变组织般蔓延开来的棚户区和高低错落的金属杂物堆。
重返【坏档区】，感觉就像是从一间无菌实验室，一头扎进了未经处理的、充满病毒的臭水沟。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雨、金属锈蚀和劣质营养膏的甜腥气味，粗暴地涌入陆烬的呼吸循环系统，让他那颗刚刚适应了【飞升区】高纯度氧气的机械心脏，都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抗议。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带有磨损痕迹的灰色工装，将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那枚信使送的、翅膀造型的银质袖扣，被他藏在了最贴身的口袋里。它是一个护身符，也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来自“第十三科”的监视器。
但即使他再低调，当他踏入“失控齿轮”酒吧时，依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吧台后那个装有机械手臂的酒保，擦拭酒杯的动作停顿了0.1秒。角落里几个正在赌博的【钢骨帮】成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而坐在吧台尽头，那个油滑的胖子——老K，则是在看到陆烬的瞬间，立刻堆起了一张近乎谄媚的笑脸，那张脸上的褶子，多得能夹死一只变异苍蝇。
“哦！我亲爱的朋友！LU-734！瞧瞧我看到了谁！”老K夸张地张开双臂，试图给他一个拥抱，被陆烬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看起来，你最近发了笔横财。”老K也不尴尬，他挤了挤小眼睛，视线在陆烬那身虽然朴素、但明显是新品的工装上一扫而过，“都能在【潘多拉】租用最贵的保险柜了。怎么，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陆烬知道，自己在坏档区寄存东西的消息，肯定早已传遍了这里的每一个情报节点。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一枚加密的数据卡，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我要见‘铸墙者’。”他开门见山。
老K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了一眼那枚数据卡，又看了看陆烬，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朋友，你在说笑吧？‘铸墙者’……那是【深网】里的神。我只是个卖消息的小角色，哪里有门路……”
“数据卡里，有5000绩点作为定金。”陆烬平静地打断他，“事成之后，还有五千。”
一万绩点。
老K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这个数字，足以支付他女儿莉莉在“精英学校”未来一整年的“特殊培养费”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老K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激动和恐惧，“自从【数据猎犬】那帮疯狗在【深网】发布了那个该死的天价悬赏后，坏档区就没一天是太平的！”
他指向门口的方向，用下巴点了点：“看到集市入口那根最高的信号塔了吗？”
陆烬的义眼早已将那里的景象记录在内。信号塔上，挂着一具早已被风干的、不完整的尸体，其标志性的、过度奢华的镀铬义体，在坏档区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可悲的光。
“那是【镀铬之子】的三当家。”老K的声音像是在挤牙膏，“前几天，就因为喝多了，吹牛说自己见过那枚‘玄黄界芯片’的仿制品，当晚，他就被发现挂在了那里。全身的义体，被拆得比报废场的零件还干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数据猎犬】下的手。他们在杀鸡儆猴。现在，谁还敢碰和那枚芯片有关的任何事？”
陆烬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K。他注意到，老K虽然在诉说恐惧，但他吧台后的位置，却比上次见面时，向内缩进了至少半米。吧台的材质，也从普通的合成木，换成了能抵御常规子弹的强化陶瓷。
更重要的是，那个四条手臂的酒保，其中一条用来调酒的精巧机械臂，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台外表狰狞的、军用级的【7.62mm口径-链式速射机枪】义体，黑洞洞的枪口，就藏在吧台的下方，随时可以掀起一场金属风暴。
这个胖子，在恐惧，也在武装。他在准备一场豪赌。
“一万绩点……很多了，真的很多了。”老K似乎在和自己搏斗，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渗出来，“可是……值得吗？”
他的个人终端，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那是他女儿莉莉所在的“精英预备学校”发来的最新“账单”。
“‘认知拓展训练营’，费用：3500绩点。”
“‘高维空间适应性’课程，费用：4000绩点。”
“‘社交礼仪与上层区文化’熏陶课……他妈的，这也要2000绩点！”
老K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椅子上。他抬头看着陆烬，眼神里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赌徒的疯狂。
“好吧。”他咬着牙说，“我接了。但不是现在。‘铸墙者’只在每个月的‘数据潮汐’日，才有可能现身。离现在，还有五天。”
他将那枚存有5000绩点的数据卡，如同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在手里。
“五天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我会给你答复。”老K说，“但这五天，你最好找个没人的洞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敢打赌，【数据猎犬】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来找过我了。”
陆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将兜帽拉得更低，融入了酒吧昏暗的光线中。
他知道，老K说的没错。从他踏入这个酒吧开始，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已经开始缓缓收紧。而现在，随着一万绩点这个巨大的诱饵被抛出，这张网收紧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