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魔鬼的计划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星辉市染得一片漆黑，唯有万家灯火与车流，像流动的星河，在这片人造的黑暗中勾勒出城市的骨架。
陆烬站在天启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这片繁华而虚假的星河。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身后的黑暗所吞噬，只有办公桌上终端屏幕投射出的冷光，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轮廓。
他已经回来很久了。
但他眼眶深处，那枚来自玄黄大世界的芯片，似乎因为白天在街角与那个卖花小女孩的短暂“共鸣”，而持续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天命之子、公司的灭绝协议。
陆烬的脑海中，【宿敌协议】里那些冰冷的条文，正在一遍遍地回放。
【……策划一场波及全市的灾难，将‘天命之子’雷昊彻底推向绝望的顶峰，完成公司的‘灭绝刺激’协议……】
灾难。
一个多么简单、粗暴，又充满了公司风格的词语。他知道，一份完美的A级KPI报告，应该附上一段城市在火光中燃烧的壮丽影像，以及雷昊跪在废墟中仰天咆哮的特写镜头。死多少人，从来都不是评分标准。
过去，陆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会像一个最优秀的、最没有感情的工程师，计算出最佳的爆破点，用最少的资源，最高的KPI评分。
但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小女孩是混沌的宿主。芯片对她有反应。这两者都是超出“剧本”的、巨大的变量。
直接用一场爆炸将她和福利院一起抹除？这最简单，也最愚蠢。这会立刻摧毁两个最重要的研究样本——混沌宿主和天命之子的情感锚点。KPI报告上，“次要目标处理方式”一栏，最多只能得到一个“D-”的评价。
他需要一个更完美的计划。一个既能完成KPI，又能将所有变量都控制在自己手中的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了个人终端上，那个由灰色线条构成的、扭曲的鸟巢Logo上。
“心巢”APP。
这个能剥夺人类情感的“精神瘟疫”，这个公司用来对抗“混沌”的维稳工具，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一个能容纳全城灵魂的、巨大的“方舟”。
一个疯狂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要策划一场巨大的爆炸，一场足以完成“灭绝刺激”KPI的、毁天灭地的灾难。
但是，在爆炸发生前，他要利用自己的社会身份，举办一场万众瞩目的、“明日之光”慈善盛典。
他要利用自己从公司模板获得的【心灵感应】能力，配合“心巢”APP的后台漏洞，向爆炸波及区域的所有市民，发送一道无法抗拒的、裹着“幸福”与“希望”糖衣的精神暗示。
他要让那些市民，“自愿”地、狂热地、兴高采烈地离开他们那即将被毁灭的家园，来到远离爆炸区的典礼现场，参加这场为他们准备的“救赎盛会”。
一场“零伤亡”的城市级灾难。一个完美的、两全其美的计划。
他将成为这座城市的“救世主”，同时，也是毁灭这座城市的“毁灭者”。
他不仅能拿到最高的KPI评分，还能避免伤亡。
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拿到“心巢”APP的后台控制权。
陆烬的十指，悬停在了虚拟键盘之上。他知道，以“以太能源公司”在本地的实力，以及那个CEO赵熙的警惕，他们的网络防火墙，绝非寻常的黑客手段可以突破。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无声的战争。
他开始入侵。
无数行代码，如同奔腾的瀑布，在他的义眼中飞速划过。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由本地最顶尖程序员布下的数据陷阱和逻辑炸弹。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网络安全AI，已经像警觉的猎犬，开始在他的周围嗅探、追踪。
就在他即将触及到“心巢”服务器最核心的区域时，他遭遇了一堵墙。一堵由他无比熟悉的、属于“启元公司”的加密协议构成的、绝对的、冰冷的“规则之墙”。
看来，“以太能源”的背后，果然有公司的影子。而且，这个后门的防御等级，远超他这个C级专员的破解权限。
强行突破，只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触发最高警报，不仅会暴露他自己，还会立刻惊动公司的高层。
就在陆烬准备暂时撤退，另寻他法的时候。
他的【洞察者】义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套“秩序”系统的异常。
在那堵由0和1构成的、完美的规则之墙的某个角落，有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如同发丝般纤细的“裂缝”。一道由混乱的、非线性的、充满了原始欲望的数据构成的“后门”。
这是……混沌的力量。
陆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意识到，除了公司，还有第三方势力，早已捷足先登，侵入了这里。
是“数据猎犬”？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发现，让他原本就充满了风险的计划，变得更加致命。
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属于混沌的“后门”，他知道那里面一定充满了未知的陷阱。他只是冷静地、耐心地，开始分析这个“后门”与公司防火墙之间的连接方式。
混沌的力量，在侵蚀秩序的同时，也必然会在秩序之墙上，留下最脆弱的“伤口”。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因为混沌侵蚀而产生的、唯一一个不会触发主警报的、小小的逻辑漏洞。
陆烬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如同在演奏一首最凶险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乐曲，落在了键盘之上。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那个漏洞，如同最纤细的探针，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一秒。
两秒。
十秒。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C型规制核心】，因为精神力的高强度消耗，开始发出轻微的过热警报。
终于，在他的视野中，一个代表着“最高权限”的绿色图标，缓缓亮起。
他成功了。
他拿到了“心巢”APP的后台控制权。他拿到了那根可以操控全城数十万用户情绪的、无形的提线。
他，拿到了扮演“神”的权杖。
他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星辉市的夜景繁华依旧。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他掌中的一个沙盘，沙盘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他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这个认知，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感，只有一股更深、更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