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亡者的遗言
与“信使”的牌局，最终以一种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合作愉快”而告终。
陆烬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用一次惊艳的情报展示，为自己赢得了尊重和喘息的时间。但他更清楚，自己也因此，被推上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身不由己的舞台。从他将那三份档案串联起来的瞬间，他就从一个单纯的“芯片持有者”，变成了【第十三科】眼中，一把可以用来对付Z-307的“刀子”。
“信使”履行了“承诺”。
第二天，当陆烬从充满了星辉市废墟和安妮惊恐双眼的噩梦中醒来时，个人终端上多了两个东西。
一份“丁级协作者”的临时权限文件，让他可以有限度地调阅B级以下的非加密资料库，并获得一些实验性的破解工具。
一个匿名账户，里面躺着两千点绩点。信使不仅拿回了他的东西，还替他付了“罚金”。这是拉拢，也是炫耀。
与此同时那个生态盒，正安静地摆在角落。盒子里，那株无名之草有些萎靡，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呼吸般的荧光。
陆烬走过去，将手轻轻地放在生态盒的玻璃罩上。一股微弱的、仿佛是喜悦和依赖的情绪，顺着他的指尖传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因为强行催动崩坏之力而留下的、如同暗伤般的刺痛感，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也减轻了一丝。
这是他在这座冰冷宇宙中，唯一的、有“温度”的联系。
安顿好一切，陆烬没有懈怠。他知道，两位魔鬼都在等着他的报告。
他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那份用一条B级精英的命换来的、代理人死前传送的加密数据包上。
在“信使”提供的“‘九头蛇’B-3型”破解软件支持下，他开始了对这份“遗物”的攻坚。
这比破解【玄黄界芯片】更困难。芯片的加密像一个天然的“精神之茧”，而这份数据包，则像一个由无数恶意陷阱、逻辑炸弹和精神污染数据构成的、人工设计的“魔方”。
每一步都伴随风险。他几次差点触发数据自毁，更有一次被拖入幻境，再次看到了星辉市的火海。
这一次，他没有沉沦。
他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直面那份足以让任何人发疯的罪孽与痛苦，用这份痛苦，如同磨刀石般，磨砺着自己的意志。他体内的崩坏之力，也在这场精神的自我折磨中，变得更加凝练和“温顺”。
整整四天四夜。
第五天凌晨，伴随一声清脆的轻响，那个“魔方”，终于在他面前展开。
数据包第一层，是一段音频。代理人临死前，那句完整的遗言。
“交给‘幽灵’们……不要相信‘猎犬’……小心‘引路人’……”
陆烬压下疑惑，破解第二层。
第二层解开的瞬间，一份不完整的交易记录呈现眼前。
记录的核心，是代号“引路人”的【数据幽灵】外围成员的行动日志。主人，正是老K。
日志记录了老K如何利用情报贩子的身份，甄别、接触潜在客户。他像个渔夫，用情报作饵，将一条条大鱼，“引”到【数据幽灵】的网里。
陆烬，是他钓上的最大一条鱼。
日志里，还有一段老K与上线的对话录音。
“……目标LU-734，持有疑似【玄黄界遗物】……此人是Z-307的反派专业户，心理素质极高……”
“……执行‘背叛’预案。在接头时，联合【腐尸鹫】，制造针对代理人的必杀陷阱。我们需要在极限压力下，观察LU-734的真实反应……这是‘铸墙者’大人亲自下达的‘入门测试’……”
陆烬的血液几乎凝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老K的背叛，腐尸鹫的攻击，代理人自己的死亡，全都是【数据幽灵】为了“测试”他而设下的冷酷戏剧。
他，以及那些死在混战中的人，都只是这场“面试”中无足轻重的道具。
一股被玩弄于股掌的冰冷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数据包里，还有一份“高危”附件。点开，是一份从加密服务器后台窃取的文件。
标题——【“心巢”计划-幼年体精神适应性测试-一号实验体观察日志】。
一号实验体：莉莉·凯索。
老K的女儿。
日志冷酷地记录了莉莉被选为“一号测试体”的全过程。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她对“心巢”精神指令几乎没有排斥反应的“亲和体质”。
所谓的“精英预备学校”，只是一个封闭式实验的幌子。里面所有的孩子，都是小白鼠。
日志最后，附带了一段老K与学校“负责人”的对话录音。
录音中，老K苦苦哀求，希望让莉莉退出实验，因为她已开始出现严重的“情感剥离”症状，有时甚至认不出他。
研究员用施舍般的口吻说：“凯索先生，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女儿，正在为一项伟大的事业做贡献。只要你继续提供有价值的‘客户’，我们自然会为莉莉提供最好的‘治疗资源’。”
这才是老K所有行为的动机。他不是为了钱或地位，只是一个为了拯救正在被“合法”谋杀的女儿，而被迫为魔鬼输送祭品的、可悲又可恨的父亲。
他背叛所有人，只为了一个关于“治疗”的虚假承诺。
陆烬关闭了文件，长久地沉默。
他本以为自己对世界的冷酷已有足够认知。但现实，一次次击穿他想象的下限。
他终于理解了代理人那句“不要相信‘引路人’”的真正含义。那或许并非警告，而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同伴，对自己人最后的、悲哀的提醒。
他将情绪压回心底，点开了数据包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更多的秘密。只有一串由无数闪烁字符构成的、无法被复制的动态邀请码。
以及一句话，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能解开这三层信息的人，才有资格与我们对话。”
“在【深网】的尽头等你。”
“——铸墙者”
邀请函，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