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保护性审查
时间,仿佛被陆烬那一记手肘凝固。
“失控齿轮”的废墟里,死寂无声。只有被撕开的墙外,【网格区】虚假的霓虹天光,冷漠地照亮这片修罗场。
老K和他那两个义体已经彻底报废的保镖,瘫倒在卡座的角落里,肥胖的身体抖如筛糠。他看着陆烬,那双小眼睛里不再有任何贪婪和算计,只剩下恐惧。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捕蝉”大计,会引来三头互为天敌的史前巨兽。
【数据猎犬】的幸存者悄然后退,脸上是困惑与忌惮。他们的战术手册里,没有如何对抗一个能让护盾凭空消失的怪物的预案。
红衣面具女人依旧站在吧台残骸上。她歪着头,那双燃烧的眸子,像发现了新玩具,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烬。
风暴的中心,是陆烬。
他平静地站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状况有多糟。崩坏之力耗尽,秩序力量在反噬。左臂的核心线路,正被高压电流灼烧。精神核心濒临宕机。
他在强撑。用扮演反派时练出的面部肌肉控制,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谁先动,谁就输。
他的目光从老K身上移开,落在红衣面具女身上。这个人,比【数据猎犬】危险一万倍。从她身上,他感到一种与自己同源,却磅礴如海的恐怖气息。
然而,打破对峙的,是第四方势力。
数十道强光从破口射入,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区域回荡:“警告!【第十三科】执法!所有人员,立刻放下武器!”
十几名穿着深黑色制式装甲的队员,如同从阴影中走出的死神,封锁了所有退路。他们枪口稳如磐石,身上是深入骨髓的杀戮气息。
领头的,是“信使”。他径直走向陆烬,脸上是“果然如此”的微笑。
“幽灵犬”的领队在通讯器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大势已去。秃鹫等到猎物精疲力竭,才下场收割。
“撤退。”她下达了命令。
【数据猎犬】激活光学迷彩,化作扭曲的空气,消失在阴影里。
红衣面具女人也深深看了陆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好奇,甚至有一丝期待。她脚尖轻点,如红色蝴蝶般向后飘起,消失在天花板的破口中。
转瞬之间,废墟里只剩下吓傻的老K,被包围的陆烬,和那些黑色雕塑般的【第十三科】队员。
“信使”走到陆烬面前,用近乎欣赏的眼神打量着他。“精彩的表演,陆烬。我开始明白,Z-307为什么对你感兴趣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
“现在,游戏结束了。”信使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及你怀里那枚可能存在的芯片,现在都是公司的S级保护对象。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烬没有反抗。他知道,在这些“规则抑制器”面前,他那点崩坏之力毫无用处。
“把他,还有那个胖子,带回去。”信使挥了挥手,“分开审理。”
在踏上穿梭机舷梯时,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Z-307。
一条最高加密信息,无视了【第十三科】的信号屏蔽,强行钻了进来:
“你的行为已严重超限。你接触了未知混沌单位,展现了未记录的战斗模式。按条例,本该就地净化。”
“但……考虑到你的‘研究价值’,处分暂缓。”
“把你知道的一切写成报告。包括那个红衣女人,和【第十三科】对你的‘招揽’。”
“期待你的报告,我的实验品。”
陆烬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他从一个棋子,变成了被两位神明争抢的、更重要的棋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如同黑色方尖碑的【至高尖塔】。Z-307就在那看着他。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信使”。
他像走在深渊钢丝上的小丑。左边是数据地狱,右边是秩序深渊。
他被带到了一处他从未想象过的地方——【飞升区】,那片悬浮在夜枭城顶端的、如同人造天堂的环形建筑。
穿梭机停靠在一个私人停机坪。陆烬被带进一间奢华如宫殿的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夜枭城的壮丽景色。无数磁悬浮车流,像闪烁的星河,在脚下的钢铁丛林中无声地流淌。
“在你‘配合’我们调查期间,这里就是你的临时住所。”信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安保等级SSS。好好休息吧,‘功臣’。”
陆烬知道,这里和他的A级员工舱没有区别。
都是囚笼。
只是这一座,风景更好而已。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能躺下五个人的巨大沙发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义体的泵动声。他习惯性地打开个人终端。
一条来自“潘多拉”私人储物柜公司的通知,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弹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的寄存服务已转入按小时计费。因账户剧烈波动,已触发高风险预警。若余额不足,或72小时内未取走物品,我们将有权拍卖或移交【维稳部】。”
陆烬看着这条“罚单”,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
他在打生打死,而资本的算法,仍在催他支付账单。他被软禁,无法续费。【无名之草】,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正在倒计时。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将意识沉入精神核心,尝试解读代理人的“遗物”,那或许是他新的谈判筹码。
然而,精神力再次触碰到那如同“精神之茧”的壁垒。其加密方式与芯片如出一辙,甚至更复杂,充满了精神陷阱和逻辑炸弹。强行破解,只会让自己的精神核心受创。
这份遗物,是一把上了锁的枪。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找不到扳机。
Z-307的监视,第十三科的软禁,数据幽灵的谜题,【无名之草】的倒计时……所有的危机,如毒蛇般将他捆死。
他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复盘从进入坏档区开始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这盘死棋中,找到一丝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