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失控的齿轮（重奏）
陆烬坐在黑暗里。
他刚与魔鬼签下契约。一场“勒索”被他变成了“合作”，换来一线生机，也让他彻底卷入公司最高层的内部斗争。
信使最后的警告，和【数据幽灵】代理人的遗言，在此刻重合。
“根，比你想象的更‘脏’……”
“不要相信‘引路人’……”
强烈的紧迫感攥住了他。不能再等了。与“铸墙者”代理人的接头，是风暴的中心。他必须去。不仅为了破解芯片，也为了亲眼看看，老K这个“引路人”，要把他引向何方。
【时间：22:00】
【地点：失控齿轮酒吧，老位置。】
系统时间：21:13。
他起身，没有选那身C级专员制服，而是换上一套耐磨的灰色工人夹克。电子门滑开，他没有回头看那间S级囚笼。他知道，如果他还能回来，一切都将不同。
坏档区的空气，比以往更粘稠。
陆烬像一片叶子，贴在暗巷的墙壁上。只有一双眼睛，观察着不远处那个闪着病态彩虹色光芒的圆形门口。
他没有直接来。他利用刚获得的“丁级协作者”权限，以追查数据猎犬为名，调阅了数条灰色交通线路。三次磁悬浮列车，两次货运管道，一次废弃的维修升降梯。他像个真正的特工，在夜枭城的蛛网中穿行，抹去自己的痕迹。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暗中观察了二十分钟。
【洞察之眼】告诉他，今晚的“失控齿轮”，不对劲。
客流量少了一半。留下的人，义体闪着危险的光，精神逻辑线上，缠绕着代表“紧张”和“期待”的红色数据流。周围巷道里，流浪汉和小贩的站位、视线、呼吸频率，构成了一张包围网。
【腐尸鹫】的鬣狗。
这不是接头。这是一个陷阱。为他，或者，为某个即将到场的重要人物。
他本可以走。
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兜帽人，【数据幽灵】的代理人，正从另一条小巷走出，毫无察觉地，走向酒吧。
陆烬瞳孔一缩。他想警告。
但他停住了。
警告，代理人能脱身，但【数据幽灵】这条线会彻底断掉。他将永远失去破解芯片的机会，永远无法知道老K的真相。
一个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真相的抉择。
他只犹豫了0.5秒。
他拉低兜帽，藏起所有情绪，迈步走向那个巨兽之口。他要亲身走进这个陷阱。
他要看看，这些齿轮，到底想如何“失控”。
当那个兜帽人影出现时，“失控齿轮”酒吧的空气被压缩到了冰点。
那人看不清面容，径直走向吧台尽头的卡座。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他将一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骸骨状数据令牌，放在桌上。
“咔。”
那是【数据幽灵】的信物。
荷官发牌了。
发牌的，是老K。
前一秒还手心冒汗的胖子，这一秒，眼中懦弱尽褪，只剩饿狼般的贪婪。他那肥胖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并非扑向陆烬，而是如犀牛般越过桌子，撞向代理人。他的手，直奔对方被长袍遮蔽的衣领，像在抢夺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
同时，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义眼由蓝转红。手臂变形，露出高速旋转的、带着血痕的合金电锯，斩向代理人头颅。
门口，【腐尸鹫】成员掀翻桌子，抽出霰弹枪和震荡棍，封死所有出口。
卡座，瞬间变成行刑场。
背叛来得迅猛。
陆烬的【洞察之眼】里，无数条代表协同攻击的暗红色逻辑线，从老K、保镖、腐尸鹫成员身上爆发，编织成一张蛛网，将代理人死死锁定。
他立刻明白了。老K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他要的，是代理人本身，是传说中能让情报贩子一步登天的……后台管理员权限“钥匙”。
然而，这场完美的“黑吃黑”，在下一秒彻底失控。
轰——！
酒吧的强化合金墙壁，如纸片般向内爆开。
一支精锐小队从破口突入。暗灰色动力装甲，猩红色的犬首徽记。
【数据猎犬】！
他们无视了内斗的老K，几道电磁脉冲弹精准地瘫痪了保镖的义体，将他们定格在挥舞电锯的滑稽姿态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火力，朝着被夹在中心的陆烬倾泻而来。
“芯片在他身上！活捉！”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在频道里响起。
砰——！
天花板，那块重达数吨的巨型齿轮穹顶，被更蛮横的巨力掀开。
【网格区】那五颜六色的“天光”，第一次照进这片污浊之地。
一个穿着猩红色长风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从天而降，如陨石般砸在吧台上。
碎木与酒精在她周围溅起绚烂的浪花。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透过面具燃烧的眸子，死死锁定着——
陆烬。
老K的背叛。数据猎犬的突袭。混沌领袖的降临。
三方势力，三个目的，引爆了一场混战。
陆烬的大脑出现了0.3秒的空白。他像被三头史前巨兽同时盯上。无论转向哪边，都是死。
混乱中，被老K压住的代理人，眼中闪过决绝。他知道自己必死。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风暴中心的陆烬。那眼神，像导师在进行最后的资格考核。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一股庞大的、经过精神加密的数据流，逆流而上，强行注入了陆烬的意识核心。
“交给‘幽灵’们……不要相信‘引路人’……钥匙……在……”
伴随遗言，代理人的身体，被恢复过来的电锯，撕成了红色碎片。
死亡的刺激，遗言的冲击，三方实质般的杀意，绷断了陆烬的神经。
他不再计算，不再分析。因为最优解，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对背叛的愤怒，对命运的嘲弄，所有情绪压缩到了极致，与他体内那一丝【崩坏之力】产生了聚变般的反应。
他不再理解逻辑线。
他选择——撕裂它们。
一名【数据猎犬】精英的动力拳套迎面而来。陆烬没有闪避。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臂。那条性能下降了3.1%的义肢。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时，【崩坏之力】如毒蛇，流遍他的左臂。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只高强度合金拳套，不再是坚固的整体，而是由无数脆弱的逻辑线交织成的、漏洞百出的程序。其中一条负责能量稳定的核心逻辑线，因崩坏之力的注入，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扭曲。
就是现在。
陆烬的左手五指张开，以一种违背格斗常理的角度，轻轻按在对方拳套侧面的能量供应节点上。
噗嗤。
一声轻微的泄气声。
精英成员的表情凝固。他的动力拳套，瞬间变成了一块废铁。
陆烬的身体如鬼影般贴近。他的手肘，包裹着转瞬即逝的崩坏之力，轻轻点在对方胸甲护盾发生器的另一个逻辑节点上。
咔嚓。
护盾发生器内部结构崩碎。
整个过程，快到诡异，精准到冰冷。
那名精英成员，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的攻击为何会失效。
陆烬站在狼藉中央，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机油味的浊气。他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场的所有人，老K，“幽灵犬”，红衣面具人，都停下了动作，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看到，这个一直被当做“肥羊”的C级专员，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废掉了一个B级精英。
陆烬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暴露了。
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老K。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那个气息最危险的红衣面具人。
他的潜伏者生涯，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划上句号。
一场更盛大的“齿轮重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