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网的“墙”
老K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坏档区所有的鬣狗都以为吃定了陆烬这块肥肉。但他们谁都不知道，在陆烬那看似平静的、属于“猎物”的眼神之下，潜藏着的，是一个“猎手”的灵魂。
一个最顶尖的、以整个世界为舞台的猎手。
他没有立刻前往那个作为陷阱的黑市工坊。而是花了100点绩点，从一个专门倒卖“临时身份”的贩子手里，买下了一个已经死亡的、E级清扫工的身份凭证。然后，他住进了坏档区最深处，一处被称之为“罐头公寓”的、由无数废弃的巨型运输集装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紧密、胡乱堆叠而成的廉价旅店里。
他需要思考，需要计算。
老K的“投名状”任务，像一个被系死了的绳结，表面上看，无论从哪个方向解，都会触动【腐尸鹫】或【钢骨帮】这两股强大的势力，最终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陆烬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他从不纠结于如何“解开”绳结。
他要做的，是找到那把能将整个绳结，连同握着绳子的手，一起斩断的刀。
他接入了公司的公共网络。当然，是以那个早已死亡的E级清扫工的身份。
他没有去查阅任何机密，而是打开了夜枭城最基础、最公开、也是最无人问津的——《下层区基础设施能源供应与维护协议》。
这份长达数千页的、充满了枯燥术语和官僚辞令的文件，是任何一个正常员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信息。但对陆烬来说，这里面，藏着整座城市最脆弱的“命脉”。
他的【洞察之眼】高速运转，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他的意识中流过。他过滤掉所有无用的信息，只寻找三个关键词：“能源检修”、“临时断供”、“安保豁免”。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K将那个叛徒藏身的黑市工坊，选在了一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由退役的武装运输车改造而成的“铁罐头”里。那里的物理防御，足以抵挡小型的攻城炮。
但老K不知道的是，为这个“铁罐头”供能的，是一条被标记为【N-7】的老旧地下电缆。而这条电缆，按照协议，恰好要在三天后，进行一次为期十五分钟的“季度检修”。
检修期间，整片区域都将陷入黑暗。
陆烬要做的，就是将这三天，缩短为三个小时。
他退出协议库，进入了公司的“员工后勤服务申请”界面。他再次以那个清扫工的身份，用一种极其卑微和惶恐的语气，提交了一份匿名申请报告。
报告内容很简单：“尊敬的后勤主管大人，我在D-9扇区（工坊所在地）进行清扫作业时，闻到了强烈的电火花和臭氧气味。N-7号地下电缆可能出现了严重的老化和泄漏，存在引发大范围火灾的风险。恳请大人为了大家的安全，能提前进行检修。”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额外支付了200点绩点，通过黑市渠道，雇佣了另外三个底层员工，从不同的角度，提交了内容相似的“安全隐患”报告。
三份来自不同IP的、指向同一地点的匿名举报，足以触发公司那僵化而高效的AI安全评估系统的“中等风险”警报。
半小时后，他收到了系统的回复。
【通知：为应对潜在安全风险，N-7号电缆的季度检修工作，将提前至今日23:00进行。届时该区域将断供15分钟。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第一步，完成。
但这还不够。15分钟的黑暗，虽然能瘫痪工坊的电子防御，但【腐尸鹫】的人工守卫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他需要一些“混乱”，来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烬再次打开了夜枭城的匿名举报平台。
这一次，他举报的内容更加恶毒和精准。
“维稳部吗？我要举报！在D-9扇区那个废弃的肉类加工厂附近，有一群【异色帮】的疯子！他们正在进行非法的崩坏仪式！我看到他们身上都发光了！还有奇怪的符号！你们快来啊！再不来整个区都要被他们污染了！”
这份举报，九分假，一分真。
假的是，那里根本没有【异色帮】。
真的是，【数据猎犬】与维稳部在那里的冲突，确实留下了一些微弱的、可以被仪器检测到的“高能粒子残留”。
一份言辞恳切的、充满了市民恐慌情绪的举报，再加上可以被技术手段“核实”的物理证据，足以让维稳部那群“业绩至上”的精英们，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数艘维稳部的快速反应巡逻艇，呼啸着划破坏档区污浊的天空，将D-9扇区彻底封锁。
第二步，完成。
夜里十一点整。
D-9扇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的霓虹灯、警报器、防御电网，都在同一时刻熄灭了。
而在另一边，维稳部那刺眼的探照灯和喧闹的抓捕行动，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与工坊相反的方向。
那些负责守护工坊的【腐尸鹫】成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官方”的巨大骚乱，搞得紧张兮兮，他们端着枪，警惕地望向维稳部封锁的方向，生怕自己被波及。
没有人注意到。
在黑暗与混乱交织的、那宝贵的“黄金十分钟”里，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下水道的阴影中滑出。
陆烬启动了义眼的微光夜视模式。他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绕过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来到了那个由武装运输车改造而成的、如同钢铁堡垒的黑市工坊前。
他没有去破解那厚重的合金门，而是直接走到了工坊的底部。他从怀里掏出一管高腐蚀性的军用级溶解剂，涂抹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排污口”上。
片刻之后，排污口的金属护栏被无声地腐蚀出一个缺口。
这是他通过分析建筑结构图，找到的唯一一个、不与任何警报系统相连的防御盲点。
他侧身，从缺口中钻了进去，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座“堡垒”的内部。
工坊里，那个作为目标的【钢骨帮】叛逃者，正因为突然的停电而烦躁地走来走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陆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切在他的后颈神经束上，叛逃者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从那名【钢骨帮】叛逃者身上，搜出了此行的目标——一块被厚重金属外壳包裹的、军用级加密硬盘。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冷静地启动了个人终端的扫描功能，对这个小小的黑市工坊内部，进行了一次快速但全面的信息采集。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完成老K的任务。他要的是，将所有的“变数”，都尽可能地转化为自己手中的“筹码”。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除了大量的、关于【钢骨帮】义体改造技术的草图和实验数据外，他还发现了一份被藏在最深层文件夹里的、经过多次加密的“交易草案”。
草案的内容，让陆烬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数据之外的、真正的冰冷。
这个叛逃者，在背叛【钢骨帮】的同时，竟然还在和【腐尸鹫】做另一笔生意。他承诺，只要【腐尸鹫】能庇护他，并帮他搞定老K这个“中间商”，他就愿意将自己掌握的、关于【钢骨帮】各个工坊的安保漏洞和防御密码，全部卖给他们。
这是一份足以让【钢骨帮】遭受毁灭性打击的“背刺”计划。
陆烬面无表情地将这份“交易草案”复制了一份，存储到自己的加密空间里。然后，他删除了工坊内所有的监控记录和入侵痕跡，拿起那块硬盘，在电力恢复前的最后一分钟，从容地、原路返回，重新融入了坏档区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个被击晕的、一无所知的叛逃者。他知道，当【腐尸鹫】和【钢骨帮】发现这个叛徒同时出卖了他们两方时，这个可怜虫的下场，将会比坏档区任何一种酷刑都更加凄惨。
而这，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来取回“委托品”的、无辜的中间人。
做完这一切，电力恢复，维稳部的“演习”也恰好结束。整个D-9扇区重新恢复了那种混乱而嘈杂的“正常”。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烬知道，从他拿到这份“双重背叛”的证据开始，坏档区这两大帮派之间的脆弱平衡，已经由他来决定，何时，以及如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