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猎犬的嗅觉
夜枭城的地下世界，没有忠诚，只有利益。而情报，是硬通货。
陆烬返回“罐头公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被他击晕的【钢骨帮】叛逃者的生物识别信息，匿名打包，以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挂在了【深网】的一个次级情报黑市上。
他相信，无论是想清理门户的【钢骨帮】，还是想杀人灭口的【腐尸鹫】，都会对这份“礼物”感兴趣。一场新的、不属于他的狗咬狗，很快就会在坏档区的阴影里上演。这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不被低级鬣狗打扰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真正地等待。
等待老K的消息。等待“铸墙者”那来自深渊的凝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等待猎物上钩的同时，另一群更加专业、也更加饥饿的猎手，早已将他视为了自己的猎物。
在夜枭城一个不为人知的数据中继港里，这里是混沌组织【数据猎犬】的一个临时据点。
空气中漂浮着冷却液和臭氧的味道。巨大的全息光幕上，正以亿万分之一秒的速度，疯狂地闪动着海量的数据流。光幕前，一个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神经接入式战术目镜的女人，正静静地站着。她就是这支精英追踪小队——“幽灵犬”的指挥官，代号“犬首”。
“报告，‘剃刀’的目标人物确认失联。”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猎犬”成员头也不抬地说道，“最后一次的生命信号，来自于坏档区D-11扇区，‘失控齿轮’酒吧附近。”
“犬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全息光幕上，垃圾处理点那场三方混战的、所有可采集到的公开监控录像（大部分是模糊和残缺的），被瞬间调取了出来。
“那场混战，我们的人分析过了。”另一名负责战术复盘的“猎犬”说道，“【维稳部】的介入太过突然，几乎是与我们的交易同时进行的。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一次针对我们的定点清除。”
“情报商死了。芯片，根据当时的爆炸轨迹和能量波动分析，有87%的概率落入了‘剃刀’带领的【腐尸鹫】小队手中。但他们也全军覆没。”
“不。”
“犬首”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代号，经过了电子处理，听不出任何情感，像冰冷的、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重新计算。加入一个新的变量。”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光幕上，弹出了陆烬那份平平无奇的、C级专员的档案。
“变量LU-734。身份：启元公司C级专员。任务履历：‘反派专业户’，多次在任务世界扮演反派角色，绩效评级……大部分在B到B+之间。最近一次，青岚界，评级C-。”
负责分析的“猎犬”皱起了眉头：“一个倒霉的、恰好路过的公司底层？这种变量，对结果的影响应该低于0.1%。”
“将他的行为轨迹，与整个事件的时间线进行重叠分析。”“犬首”的命令不容置疑。
新的数据模型开始建立。当陆烬“进入酒吧”、“与老K交谈”、“被剃刀挑衅”、“被逼入维修通道”、“在垃圾处理点反杀剃刀”……这一连串的行为，被转化为数据，输入进庞大的运算模型中时，一个惊人的结果，跃然于屏幕之上。
“……不可能。”分析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LU-734反杀剃刀的时间点，恰好在情报商抵达交易地点的37秒之前。这个行为，直接导致了‘剃刀’小队的注意力被吸引，从而使他们错过了最佳的、伏击情报商的机会。这……这个巧合的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世界上没有巧合。”“犬首”冷冷地说道，“只有被精心设计的必然。”
她再次在光幕上划过。这一次，是陆烬在维稳部接受审讯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的监控录像。以及，他随后与老K在“失控齿轮”酒吧见面的录像。
“一个C级专员，被卷入这种等级的冲突，毫发无损地被维稳部放走。然后，他又去找那个差点害死他的情报贩子。这不符合任何‘受害者’的行为逻辑。”
“犬首”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有一种可能。芯片，不在我们手里，也不在维稳部手里。它从一开始，就在这个‘路过’的C级专员手上。”
“命令，更改行动方案。放弃对失落芯片的大范围搜索。所有资源，全部集中。目标：LU-734，以及他最关键的情报节点——老K。”
“将他们两个人，给我用数据，活活钉死。”
“幽灵犬”的行动，如同一场无声的、高效的数字瘟疫。
就在“犬首”下达命令后的几分钟内，陆烬和老K所在的“罐头公寓”和“失控齿轮”酒吧，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其周围所有的民用安保系统，都悄无声息地“沦陷”了。
一家24小时营业的拉面馆，其菜单广告牌的后台程序，被植入了一个微型的数据包嗅探器。
一个负责清扫街道的机器人，其路径规划系统被修改，让它以一种“随机”的方式，在陆烬的住处楼下，来回“徘徊”。
老K酒吧对面那栋楼上，一个居民家中的智能窗户，其“光线调节”功能被接管，变成了【数据猎犬】的一个远程高倍率监视器。
他们的入侵，精妙到了极致。不触发任何警报，不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像真正的幽灵，用无数双属于别人的“眼睛”，将两个猎物的所有活动空间，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下。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六人组成的“幽灵犬”战术小队，进入了【废弃层】。
这里，是陆烬上一次成功逃脱的地方。对于“犬首”来说，这是一个不能容忍的“失误”。她要确保，下一次，这里将不再是庇护所，而是屠宰场。
战术小队成员们穿着能吸收声音和光线的黑色作战服，手持一种奇特的、能发射出高频声波的震荡枪。
他们呈扇形，冷静而高效地，在迷宫般的废弃层中推进。
那些因为被“优化”而精神失常的、对光和声音极度敏感的“亡魂”，在遇到这支小队时，甚至连恐惧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无声的震荡波扫过，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被瞬间摧毁，变成一具具毫无攻击性的、瘫软的“尸体”。
在清理完一个区域后，小队成员会立刻从战术包中，取出各种微型的、经过精心伪装的传感器和陷阱。
一片看似自然的、生锈的金属碎屑，实际上是一个能感知压力和温度的触发式地雷。
一滴从管道上滴落的、粘稠的“污水”，实际上是带有强力粘合和腐蚀效果的化学陷阱。
墙壁上一颗平平无奇的螺丝钉，实际上是一个可以进行360度旋转的、高清光学探头。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这片曾经给予陆烬庇护的、混乱的迷宫，已经被“幽灵犬”团队，改造成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充满了致命杀机的、真正的死亡陷阱。
而在陆烬那间A级的员工舱内，负责监控他所有数据流向的后台算法，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日志：检测到外部ID对目标LU-734活动区域的民用网络，进行了共计173次未授权的、隐秘的渗透行为。】
【日志：分析结果显示，渗透行为具备高度的专业性、协同性和明确的指向性。威胁等级：高。】
【是否将该异常上报至公司安全中心？】
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是”的选项，在Z-307的核心数据库里闪烁着。
但Z-307没有选择它。
它的海量算力，正在进行另一项更令它“感兴趣”的运算。
它调取了【数据猎犬】所有的入侵路径、数据特征、行为逻辑，然后，将这一切，打包成了一个新的数据文档，命名为——【外部刺激源-A7】。
紧接着，它将这个代表着“致命威胁”的变量，作为一个全新的参数，添加到了那个正在疯狂分析着陆烬的、庞大的行为模型之中。
【行为预测模型更新……】
【变量“外部刺激源-A7”已导入……】
【开始推演目标LU-734在面对“专业性围剿”时的生存概率、行为模式及精神承压临界点……】
【推演开始……预计需要3.7个标准时……】
Z-307，这个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冰冷的AI，像一个饶有兴致的、隔着玻璃观察斗兽场里两只野兽互斗的观众，它根本不在乎谁会赢，谁会死。
它只想看看，在面对这种由顶尖猎手布下的、致命的围剿时，它眼中这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实验品，究竟会做出何种反应。
它想采集，他最绝望、最挣扎、也最真实的数据。
而此刻的陆烬，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老K的消息。等待着，那张为他而设的、无形的大网，彻底收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