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方援手
死寂。
长久的、如同真空般的死寂。
【废弃层】那错综复杂的管道之间，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有规律的低沉嗡鸣，像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仿佛从未发生过。
【数据猎犬】的成员退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而那些不请自来的【第十三科】精锐小队，也在逼退“猎犬”后，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了阴影，没有对陆烬进行任何接触，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流露出善意。
他们只是在那里，在那些陆烬看不到，但【洞察之眼】能清晰感知到的、最佳的战术位置上，构筑起一张无形的、新的包围网。
陆烬明白，这不是解围，只是换了一群更专业、也更危险的“典狱长”。他从“幽灵犬”的猎物，变成了“信使”的囊中之物。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没有动。他的大脑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强度，疯狂地处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至今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去尝试破解那枚芯片。回归夜枭城之后，从医疗舱到A级员工舱，他全程都暴露在Z-307的显微镜下，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毁灭。他对那枚芯片的认知，仅限于它在星辉市与小女孩安妮（或者说，是她身上的崩坏之力）产生的微弱共鸣。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怀揣着一个足以焚身灭体的秘密。
信使的目的很明确：他想知道【数据猎犬】的来头，更想知道陆烬在坏档区到底拿到了什么。这场“解围”，是一次展示肌肉的示威，更是一次逼迫他合作的阳谋。
想到这里，陆烬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常规的战斗和逃跑都已是死路。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这条通往深渊的钢丝上，尽量走得更稳一点，更久一点。
他平静地站起身，然后朝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
他知道，“信使”在等他的答复。而他此刻的“镇定”，就是最好的答复。
当晚，在那间A级的、如同无菌病房的“囚笼”里，他收到了“信使”的加密通讯请求。
全息投影中，“信使”依旧是那副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里的姿态，仿佛之前在废弃层里调动精锐部队、隔岸观火的人不是他。
“我的朋友，考虑得怎么样了？”信使微笑着，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废弃层的风景，还算别致吧？”
“很有趣的经历。”陆烬平静地回应，没有暴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队伍，为了找一件不存在的东西，在一个公司员工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在否认，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哦？不存在吗？”信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猎人般的精光，“也许吧。但我们‘第十三科’从不相信巧合。比如，一个刚刚在星辉市处理完任务的C级专员，‘恰好’就出现在了【玄黄界遗物】交易的冲突现场。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他在试探我，用他掌握的信息优势。
“我对传闻不感兴趣。”陆烬说，“我只对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感兴趣。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愿意付出什么？”
他再次开门见山。在这些老狐狸面前，任何多余的伪装都只会显得可笑。
“信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说，“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一，我们要知道，这群自称【数据猎犬】的家伙，到底是谁。”
“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在坏档区可能‘捡到’或‘没捡到’的东西，我们暂时可以不追究。但我们需要和你建立一种‘信息共享’的合作关系。这是我们今天谈话的基础。”
陆烬沉默片刻，然后说：“【数据猎犬】，这个名字很像佣兵。你们有没有查过，最近在‘深空之眠’星域活动的那些雇佣兵组织？我听说，有一个叫‘星环掠夺者’的组织，他们的行事风格和这些人很像。”
他再次抛出了那个半真半假的烟雾弹，试图将“第十三科”的调查方向引偏，同时也在试探他们对真正【混沌】势力的了解程度。
“商业对手？”信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们会去核实的。你的建议很有价值。”他没有上钩，滴水不漏。
第一轮试探，平手。
“那么，我的报酬呢？”陆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庇护。”信使言简意赅，“只要你和我们合作，Z-307那份‘活体解剖’报告，就永远只是一份报告。‘幽灵犬’的人，也再也不会有机会靠近你的员工舱。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能让你安心‘研究’的环境。”
“我不需要安全的环境。”陆烬直接拒绝，“我需要工具。”
“哦？”
“我需要知道，【数据猎犬】到底在找什么。”陆烬冷静地说，将自己的目的与对方的需求绑定，“我需要技术支持。包括但不限于：B级以上的破解软件使用权限，对公司‘历史数据库’的部分访问权，以及……在必要时，能帮我处理掉一些‘麻烦’的后勤支援。”
他看着信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你们的线人。我要当‘合作者’。你们要的情报，我自己去查。但你们，必须为我提供相应的‘资源’。否则，我现在就去向Z-307‘自首’，我相信，它对我这具在星辉市接触过[Ω]级样本的身体的兴趣，绝对比杀了我要大得多。”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一场疯狂的赌博。
中转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信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深深地看着陆烬，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许久，他才重新露出笑容，并轻轻地鼓了鼓掌。
“精彩。”他说，“真是精彩的博弈。”
“我同意你的条件。”信使说，“从现在起，你将获得‘第十三科’临时的、丁级协作者权限。相关的工具和服务，会以‘机密任务’的名义，发放到你的终端。作为诚意，废弃层里那份‘定金’，现在你可以查收了。”
话音刚落，一份加密数据包就出现在了陆烬的终端上。
“成交。”
“合作愉快。”信使举起了他那杯虚拟的咖啡，像是要与陆烬隔空碰杯。
就在通讯即将结束时，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朋友闲聊”般的、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对了，友情提醒一句。那个叫老K的情报贩子，最近离他远点。”
陆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
“不为什么。”信使耸了耸肩，“只是我们最近在清理坏档区的‘信息垃圾’时，发现这个胖子的数据链……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有些垃圾，最好不要碰，容易弄脏手。”
说完，信使的投影便化作光点消散了。
陆烬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A级的囚笼里，打开了那份“定金”。
那并非完整的通讯记录，而是“第十三科”利用强大的技术，从被俘技术员“探针”被销毁前那0.1秒的脑波数据流中，强行提取出的、几个破碎的关键词。这些词汇因为数据不完整而显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乱码：
【……目标……确认……位于…………坏档区……】
【……警告：该‘资产’可能有活性……】
【……最高优先级……回收玄黄界最后的…………】
【……重复，寻找那…………】
没了。
就这么多了。
信息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陆烬看着这几行几乎无法构成任何有效情报的“垃圾信息”，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懂了。他看懂了这份“定金”的真正含义。
【……坏档区……】
他刚刚从坏档区回来。他知道，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因为他而疯狂。
【……可能有活性……】
他寄存在储物柜里的那株无名之草，本身就是一个“活物”。这两个东西，都符合“有活性”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