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雀在后
狙击枪那沉闷的、被刻意压制的声响，如同死神敲响的门铃，在【废弃层】这片寂静的钢铁墓穴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致命的涟漪。
陆烬躲在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的排风管道后面，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规制核心，那颗属于公司的冰冷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泵动，将冷却液输送到他那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微微发烫的义体各处。
他赌赢了。
他利用一个没有理智的“亡魂”作为盾牌，不仅成功规避了狙击手的致命一击，更重要的是，逼迫对方暴露了大致的潜伏位置。
但他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幽灵犬”团队为他准备的“开胃菜”。当一只老鼠被逼入迷宫的死角时，猎人要做的，就是封死所有的出口，然后，好整以暇地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的【洞察之眼】冷静地分析着周围的环境。他能“看到”，在远处的高台上，那个狙击手正在迅速变换位置；在下方的通道里，另外三名突击手正呈扇形，交替掩护，以一种标准的战术队形，向他现在的位置缓缓逼近。
一张由交叉火力、立体站位和精准预判构成的天罗地网，正在无情地收紧。
他被彻底包围了。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远在【数据猎犬】的指挥中心，“犬首”正通过那名狙击手瞄准镜传回的实时画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目标已被驱赶至‘屠宰区’。”一名猎犬成员汇报道，“心率172，肾上腺素水平超标300%，义体能量剩余不足7%。他已经是一头困兽。”
“犬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所有“幽灵犬”团队成员的视野中。
【10:00】
“十分钟。”“犬首”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要活的。把他身上每一块有价值的义体，都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特别是那双‘眼睛’。”
【09:59】
倒计时，开始了。
陆烬看着自己终端上同样出现的、由对方黑入的系统警报所显示的倒计时，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越是绝境，他的大脑就越是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他知道，常规的战斗和逃跑，都已是死路一条。他唯一的胜算，在于“变数”。在于引入一个能将这盘死棋彻底搅乱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第三方”。
他想到了信使。想到了那枚翅膀造型的、安静地躺在他口袋里的银质袖扣。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一个看似危险的、被阴影笼罩的维修通道口。然后，他启动了那枚袖扣。
他没有发送任何求救信号，也没有传递任何情报。
他只做了一件事——他将自己仅存的那一丝【崩坏之力】，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脉冲形式，通过袖扣的加密频道，“泄露”了出去。
这不是求援。这是“点火”。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信号源，一个散发着“高价值级样本”气味的、独一无二的诱饵，去“通知”那个自诩为公司“免疫系统”、对“癌细胞”有着本能反应的【第十三科】——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他赌的，是“信使”和【第十三科】的贪婪！
赌他们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块“唐僧肉”，被【数据猎犬】这帮来历不明的“野妖怪”给抢走！
【飞升区】，“静谧时光”咖啡馆。
“信使”正悠闲地品尝着他那杯早已喝了半个小时的咖啡。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以多角度、实时播放着【废弃层】的“狩猎”直播。
当他看到陆烬被逼入“屠宰区”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然而，下一秒，他面前的一个数据监测窗口，突然由绿色，瞬间跳成了最刺目的、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深红色！
屏幕中央，一行加粗的文字在疯狂闪烁：
【警告！侦测到未知的、高纯度的崩坏能量反应！源头：目标LU-734！】
“信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预想过陆烬会求救，会反抗，会绝望。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陆烬竟然会选择“自爆”！
这个疯子！他竟然是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崩坏之力的宿主！
不，不对！“信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股能量的爆发方式，太“粗糙”，太“不稳定”了，不像是主动的攻击，更像是一种……失控的“泄露”。
“犬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惊人的变故。
在【数据猎犬】的指挥中心，刺耳的警报声同样响起。
“警报！目标体内能量读数异常飙升！能量属性……无法解析！疑似高阶混沌污染！”
“犬首”那颗机械的、冰冷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贪婪”的波动。
一个同时拥有【公司C级专员】身份和【高阶混沌污染】的活体样本！其价值，足以让他们的组织，在混沌的内部权力斗争中，获得巨大的优势！
“更改命令！”“犬首”果断下令，“放弃‘无伤捕获’！授权使用A级武器！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维稳部反应过来之前，将‘样本’彻底控制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信使”也下达了截然相反的指令。
“所有小队注意！目标已确认！不是演习！重复，不是演习！”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命令感，“放弃围剿【数据猎犬】，更改任务优先级！A计划启动！目标：活捉高活性[Ω]级样本LU-734！绝不能让他落入任何第三方势力之手！”
陆烬点燃的这把火，瞬间，将整个猎场，变成了一个疯狂的、争夺“神迹”的祭坛！
“轰——！”
一支早已埋伏在侧的【第十三科】精锐小队，不再隐藏，他们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但攻击的目标，并非被包围的陆烬，而是直接冲向了正在逼近陆烬的“幽灵犬”突击手！
他们的战术明确而冷酷——为“信使”亲自下场抓捕“样本”，清除掉所有的“竞争者”。
正在前线的“幽灵犬”团队瞬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警报！遭遇公司精锐部队突袭！对方装备……是‘第十三科’的‘规则抑制器’！我们的网络攻击无效！”
“侧翼技术员‘探针’被俘！他的防火墙被瞬间融化了！”
指挥中心里，“犬首”看着屏幕上传回的、一面倒的战况，那双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知道，自己失算了。她没想到，公司内部的这支“猎犬”，比她们这些真正的“猎犬”，还要凶猛、还要不讲规矩。
她更没想到，那个看似被逼入绝境的C级专-员，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将水搅得这么浑。
“撤退。”
“犬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恼，只有绝对的、机器般的理智。
“放弃‘探针’，他是我们的诱饵。命令狙击手‘鹰眼’，对‘探针’进行‘数据清除’，不能让‘第十三科’从他脑子里得到任何东西。”
“主力全速撤退。我们已经得到了最有价值的情报——‘零号容器’的‘活性’。任务，已经完成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幽灵犬”团队，如同退潮般，迅速地、有序地消失在了【废弃层】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个被俘的技术员“探针”，在被【第十三科】的成员抓住的瞬间，他的电子眼突然爆出一团火花，所有的心智数据，都在一瞬间，被远程销毁，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幽灵犬”的决断与冷酷，让远处的陆烬，看得心中发寒。
而就在这片刻的、由三方混战制造的混乱中，“信使”再次通过“袖扣”，向陆烬发送了一个微型数据包。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简单的威胁或警告。
而是【数据猎犬】这支小队的内部加密通讯频率，以及那个被俘技术员“探针”的个人义体后台的、一个临时的“访问秘钥”。
信使的留言，简洁而充满了暗示：
“这是定金。看来，我们的‘合作’，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要陆烬，当着他的面，去“窃取”【数据猎犬】的秘密！
整个【废弃层】，因为陆烬那个小小的、疯狂的举动，彻底变成了一个黄雀在后的、无间地狱般的修罗场。而他自己，则从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猎物，变成了这场混乱风暴中，那唯一的、所有人都想得到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