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隔离深层
金属门落下的震动在地面缓缓扩散，像一层密集的脉冲，从脚底一路震到胸腔。
所有灯光熄灭之前，他们最后看见的是那些持枪的人快速后撤，像是避开什么污染源。
黑暗降临，隔离室温度突然下降，像有无形的冷风挤进来。
谢川沉默了几秒，忽然爆了一句：“……靠，这种待遇也太熟悉了吧？”
“之前是系统是关我们。”沈峥摸摸冰冷的墙，“现在换成人类关我们了。”
祁澜靠着墙坐下，呼吸微乱：“感觉……这有点荒谬啊。”
楼骁最后一个确认门缝已经完全合上后，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背：
“至少……他们没一见面就开枪了。算好事吧？”
“嗯。”陆执白轻声应了。
然而每个人的手上都还沾着伪体被击碎后的微粒，那些微粒在黑暗里微微闪。
所有人的情绪还在战斗状态，却也在长久逃亡后同时陷入一种奇怪的茫然。
这里黑、冷，却异常安静。没有伪人的动作声，也没有系统的广播声。
像一片从未被系统侵蚀过的空白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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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白抬头看着黑暗，开口时声音轻而稳：“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没有人反对。他们已经连续奔逃、战斗、反剖离、再逃亡。身体极限已经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这里至少不是马上会死的地方。但每个人都仍保持着一种动物般的警觉。
没有一个人真正敢把背部暴露给房间中央。全都靠墙坐下，形成一个松散却互相能看到彼此的形状。
季渊擦了擦额角的血：“……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有一面墙，可放心靠着休息吗？”
陆执白轻轻摇着头：“放心不下。但至少……不是系统造的墙。”
褚津靠在另一侧，闭着眼回道：“但也不完全是安全的人造墙。”
“什么意思？”路栩问着，警惕的看着四周。
褚津抬起眼：“他们怀疑我们是伪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伪体？”
空气又陷入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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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忽然打了个寒颤：“喂……你们说，那些人是不是看到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所以才说我们像伪体？”
沈峥歪头，认真想了想：“……也许是能量，也许是脑域波形。毕竟我们在系统里……被动用过太多地方了。”
“就像被系统‘标记’了一样。”祁澜低声道。
谢川突然说到：“你们三位，我们还可以接受。毕竟……你们就是伪人只是好的而已。”
楼骁脸上显得无奈：“这……”
陆执白揉着眉心，突然插话道：“系统有没有可能……故意让我们身上带着它的痕迹的？”
楼骁听得眉头跳了一下：“它这么做干什么？”
陆执白抬眼看向众人：“让这些人类……也开始把我们当成敌人。让我们夹杂中间。”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路栩把这个逻辑串了起来：
“系统无法直接控制这个区域，那就换个方式……让这里的人‘替它’清除我们吗？”
季渊看了看地上，缓缓开口：“……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被审问？”
褚津冷静的总结：“对。他们要判断我们是不是‘系统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们……恰好全都带着系统的残余结构。”说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条无机质的细微光线在皮肤下闪过，早前系统残留的演算痕迹。
褚津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甚至不能百分百保证，我们每个人……是不是已经被系统程序入侵过了。”
整个隔离室像瞬间降到更冷的温度。天花板突然亮起一道细白扫描光，像锋刃从他们头顶划过。
所有人瞬间绷紧，甚至有人下意识想闪避。随后墙壁显示出短暂的光线数据。
那是他们被记录下来的‘生物污染指数’。所有人都看到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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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金属墙壁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路栩立刻抬起头：“听见了吗？”
沈峥警惕的看着四周：“……有东西在动。”不，应该是有人在移动。
脚步声从墙外传来，有快、有慢、有急促、有停滞。像是一整支部队在某种命令下忙碌。
但他们听不到任何语言。只有偶尔一两句断裂的电子音，像是从系统的频道泄漏出来：
［……接近……锁定……不稳定原体……］
［……重新配置……］
祁澜猛地抬头：“系统？！它能渗透到这里？那刚刚那些伪人……”
“不。”褚津皱眉更深，“这应该是系统的……残声。”
陆执白轻声道：“像是它在某个地方……被切断了。”下一秒，一句清晰得刺耳的电子音穿透墙壁：
［……你们……还是……逃不过……］
那声音像是直接贴在每个人后颈说话。沈峥握紧拳：“操……它们跟着我们到这里了？”
“不是。”陆执白呼吸放得很轻，“它现在是在‘找’我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看见黑暗里像闪过伪体的影子，但光又灭了。
褚津忽然捂住眼，指尖下透出一条剧烈跳动的光线。像是系统程序要重新启动。
他迅速压制住，却惊得所有人一惊。
易然问道：“你还好吗？”他只是淡淡回应着：“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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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门外传来了压低的争吵声：“……污染指数太高，直接击毙比较安全！”
“不能这样，审讯官亲自下令的！”
“系统残声就在扩大！我们快没时间了！”
突然，“咔哒——咔哒——”一连串金属锁解除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路栩低声提升着其他人：“他们来了。”
季渊站起，身形微前倾：“都准备好。”
褚津提醒着：“别反抗。我们在观察观察。”陆执白立刻补上了：
“我们现在……不能让他们当场判定我们是‘危险伪体’。他们还在观望中，还有机会。”
门被从外侧强制拉开缝隙，一道极冷的光刺了进来。有人站在门口，枪口对准他们。
领头的人冷声宣布：“准备移送。审讯官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他们每个人的眼：“你们……最好是祈祷自己真的是人类。”
金属门完全打开了，刺眼的灯光涌入。所有人同时站起，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却坚定的眼神。
而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到他们的身后，扣住了他们的手：“快走。”
领头人在他们前面带路着。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系统更无法预判的东西：“人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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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