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未广播区
他们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空气先动了。不是风，是光。
一道偏黄的、略微抖动的灯光从走廊深处扫了过来。就像一条慢慢拖行的线，贴着地面、贴着墙壁。
一寸寸地爬到他们脚边。季渊下意识挡在最前面，手臂微抬，却没有真正的做出攻击动作。
因为那光不像照明，更像是在‘测量’。
“别动。”灯后的人开口了，是人声，很平稳，却没有情绪。
“让光走完你们。”所有人僵在原地。那盏灯被举得很低，光源几乎贴着地面移动。
而前方就是陆执白和谢川。谢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小声嘀咕：“……靠，它在对齐我。”
灯光扫过他的脚踝时，影子迟了半拍才跟上。没人说话，灯继续移动着，照过路栩、易然、楼骁、褚津。
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扯了一下，又慢慢归位。直到那道光停在陆执白脚边。
而影子没有动，不是慢，是‘完全不响应’。举灯的人顿了一下，但很快把灯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另一道灯光突然从侧面切入。他们转头一看，发现到了竟然是几明人类。
而那些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像是在寻找着其他人一样。领头人说道：“别动，检查先。”
后面的人马上检查了他们，一位人说道：“可以确定。”他说，“你们是人类。”
这句话落下时，紧绷的空气并没有松开。因为下一句跟着就来了。
“但我没不保证……全是。”灯光微微抬高，终于照出了对方的脸。那既然是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极旧的防护服，肩部磨损严重。他们都没有统一编号，装备也明显是拼凑的。
为首的人把灯换到左手，右手抬起，做了个极随意的‘别紧张’手势。
“别这个表情。”他说，“在这层，‘全是人’才不正常的。”
路栩咽了口唾沫：“……这是哪？”那人笑了一下，很短。“未广播区。”
他顿了顿说道：“系统没标记、没同步、没播报的地方。”
“而你们刚才听到的那种安静，就是标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们的表情。
季渊立刻抓住重点：“所以系统现在……”
“看不见这里。”对方接得很快，“至少暂时。”
谢川忍不住说道：“那刚才那些影层、裂缝……”
“这是……日常。如果你们待得够久，也会开始分不清哪天不这样。”那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这里每天都会这样。”他侧过身，让灯照向更深处。那是一条极长的走廊。
墙面布满不规则的修补痕迹，像是被反复拆开、缝合。地面上有拖拽痕，还有干掉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印子。
“有时候人会被传走。”他说，“我不知道去哪。”
“有的会回来，有的……就不一定了。”易然喉咙发紧：“那你们为什么来？”
灯光重新照回他们身上。“找回你们啊。”他说，“趁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直接压进每个人心里。不是营救，而是回收。陆执白这时才开口：
“如果你们知道这里混着伪人，为什么你们还进来？”那人看了她一眼，很短，却很重。
“因为不进来的话，这层会直接被清空。”
他顿了顿继续道：“系统不广播，不代表它不会处理。”
“只代表它处理的时候……不会通知任何人。”灯光轻轻晃了一下。
“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暂时还在‘可用范围’。”
谢川皱着眉说道：“……你们说话真他妈像在分零件。”对方没否认，只是把灯稍微抬高了一点。
“习惯就好。”他转身示意：“跟上。别走散了，也别回头，别问影子为什么变形。”
“在这里……”他停了一秒，语气终于低了一点。“注意谁开始被注意到了。”
他们动身的时候，陆执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道影层裂开的地方已经不见了。
走廊恢复成普通的金属墙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擦除过的痕迹。
像某个名字刚刚被删掉。灯光向前推进，影子在脚下不断变形、修正、再变形。
而在未广播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重新对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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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队没有再解释。灯光一收，他们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带路”，而是默认着。你们会跟上。脚步声在未广播区里被削得很薄。
就像是踩在被反复覆盖过的地面上。墙面偶尔会闪一下，不是灯坏了，而是结构在‘对齐’。
谢川低声骂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被运送。”没人反驳他。
他们拐过第三个转角时，灯光忽然停住了。“等一下。”为首的人抬手。
光被压低，照向门外的阴影。那里有人。靠着墙，半坐半倒，呼吸断断续续。
肩膀位置的防护服已经裂开，里面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纹路。那是是5号。
他还活着，但明显不在‘稳定’状态里。谢川第一反应是冲过去：“靠……他还在！”
季渊却慢了一步，先看向外来队。那人已经走过去了，动作不快，像是早就预期会在这里看到他。
他蹲下，用灯照了照5号的脸，没有立刻碰。“破裂延续。”他说，“但核心意识还在。”
5号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晃了好几下才聚焦。他看见陆执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们……出来了。”陆执白走近，蹲下，没有多余动作。“你撑得比我预期的还要久。”
5号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也很碎。“我一直……没关门。”
外来队的人终于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像是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他低头问了一句，语气意外地平常：“要回去吗？你？……回广播区，还是留在这里？”
5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一眼陆执白。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不像研究员，也不像即将被处理的异常体。
更像是一个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再被任何系统承认的人。“回去……”他声音发哑，“我会被标成伪体的。”
“留下……”他喘了口气，“我可能会彻底裂开。”
外来队的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那就选第三个。”
谢川一愣：“哪来的第三个？”那人把灯稍微抬高了一点，照向未广播区更深处。
那里不是走廊，也不是门。而是一段被反复使用、反复覆盖的‘过渡区’。
而光在里面呈现出极不自然的弯折。“跟我们走。”他说，“不回系统了。”
“也不留在这里。”他看向陆执白，补了一句：“你们也是。”空气在那一刻轻轻一沉。
像是某条默认的路线，被人为折断了。5号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说道：“……那我还能算人吗？”外来队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才说：“在这里，能被人扶着走的……”
“暂时都算。”灯光重新向前推进。影子被拉长、拖拽、重组。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无人标记的门，缓缓合上。没有锁声，没有广播。
像是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被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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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