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噪声
空间依旧是白的。冷气从无处传来，空气轻轻颤动。
“这……这不是我的身体。”韩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不是她的。
那是一种怪异的反差，嘴唇在动，声音却像从别人的喉咙里传出来。
“你这是我的手吗？这叫细吗？我明明练了半年哑铃！”
“冷静点！我们应该互验指纹，不该是瞎猜的！”
“谁冷静谁就不是本人！这不明显吗？换了谁不慌？”
季渊抬头，看着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陌生，骨节形状不同。“人格错位了。”他低声道。
陆执白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手腕。动作流畅、自然。可那种“错”的感觉始终在心底。
她闭上眼，呼吸一沉。“这太平稳了。”她自言自语道。
那不是换了身体该有的失衡，而像是有人“告诉”她，她应该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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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还在吵着。
“我们得找方法换回来！”
“系统在看着我们！”
“那又怎样？难道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他们的声音杂乱，像被剪辑过的噪音。陆执白抬起头，那一刻，她忽然察觉出了。
每一次他们说话，头顶的光线都会微微闪烁一次。系统在对应着他们的语音。
那也就说明……，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的。她试着对自己说：
“这是我的手。”没有用语言，而是用“意识”去确认。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像被刺破了。她的视野轻微晃动，蓝光从掌心退去，皮肤的颜色变了回来。
那种“错位感”，瞬间消失。她呼出一口气。“我们都没有换过。”
“是系统让他们‘看见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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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见路栩。他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神情冷静，却在一点一点地僵硬。
然后，他忽然停下动作，抬眼。那一瞬，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不用言语，他们也懂了，对方也看穿了。陆执白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而路栩原本只是下意识握拳，想确认掌心触感。可刚一握紧，脚下的白地忽然像水面一样陷落。
他重心不稳地踉跄一下，整个人几乎跪下。周围人一片惊呼。
而系统的光线开始大幅波动，新的文字浮现：
［行为失控：目标清醒指数达阈值］
陆执白眼神一凛。路栩停顿几秒，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安静地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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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仍在继续。季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有换回来的方式……一定有的！”
“别碰我！”一声嘶吼打断了众人的试验。一位短发女忽然挣脱身旁人的拉扯，发疯似地推搡，
“你不是我，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我才是！”她的眼睛发红，像是被灌进了火。
“系统在换人……我们都被换掉了！”四周噪音陡然提升，甚至有人开始躲避，不敢靠近。
陆执白静静的看着，那种混乱，不像装的。
没人理他。有几个人还在测试彼此的语音、语气，徒劳地证明“我不是你”。
“你这么冷静……”有人盯住她，“你真是原来的你？”声音引来几道视线，陆执白没有立刻说话。
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韩策衣角：“别过来，我不是你！不是！”
“……”众人神色微变。韩策吓得后退了几步，“我根本就没靠近你啊！”
陆执白低头喘气，像是真的慌了。可实际上，她用这段混乱，挡掉了所有注视。
陆执白的目光，缓缓移动着。她看到靠在墙边的两个人，沈峥与崔洵。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众人，神情淡漠。她心底微微一动。那不是茫然的表情，而是非常的清醒着。
“看来他们知道。”不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们早就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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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峥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微侧。而崔洵在他身旁，淡淡地对着陆执白笑了一下。
他们什么都没说。那种静默的默契，让陆执白一瞬间明白：他们都在装。
装作还在混乱里，装作被系统掌控。已经有四个清醒者。
路栩刚想动唇，头顶的灯光骤然一闪。蓝光一瞬间比刚才更亮。
他顿住，系统在监听。不只是语言，还有意识的活动。他立刻闭眼，将一切念头“冻结”。
而沈峥则更狠，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他的装疯卖傻，做得比谁都像。而其他人，还在噪声里挣扎。
但沈峥忽然咳嗽了一声。那声音有点奇怪，三短一长。陆执白眉头动了动。
她慢慢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掌心用指甲轻轻写了几个字：
「你能联系他们吗？」
她没抬头，崔洵站近一步，鞋尖几乎贴着她的掌心。
她指尖写的最后一笔未落，他就已经回了一声：“……能。”
他们第一次，确定了不止一个人不是“孤独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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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渊的声音在空白空间回荡：“这是怎么换的？”
谢川：“系统是真的会玩啊，怎么让我们变成对方的？”
没有人再回答他，陆执白只是静静地看着。而路栩想开口，却看到，
对面，沈峥和崔洵同样清醒的人，也正看着他。四目双对，在白色空间里交织。
“我刚才在梦里……梦到这个地方……”说话的人眼神涣散，像在自言自语。
突然，头顶光线骤然聚焦，他整个人僵直，喉咙仿佛被卡住，挣扎着发出：“我……不是……”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擦除的图层那样，从空间中“溶解”。
［清醒者排查完成：误判比例接受中］
他们意识到：系统不是“等待清醒”，而是“清除异常”。
他们都明白一个事实：说出来，系统就知道谁清醒。于是，没人敢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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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顶的光线突然微微闪烁，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
［观察记录：阶段二开始］
［清醒比例：未知］
陆执白抬头，目光冷得像刀。她在心底默念：
“你想看？那我让你看不懂。”
天顶的光线闪烁不止，像是扫描仪般快速横扫每个人。一行字浮现：
［启动记忆一致性校验］
紧接着，有两人忽然露出茫然神情：“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刚才？”另一人回头，“你不是在跟我换身体的测试吗？”
陆执白立刻低头，屏蔽视线。系统在尝试“删除异常记忆”。陆执白心底一紧。系统在筛选“异常思维频率”？
她在脑海里抹去所有词语，只留下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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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一瞬，一道尖锐的电子鸣响划破空间。
“嘶——！！”
一人捂着耳朵倒下，眼神痛苦而迷茫。系统光屏陡然闪烁：
［清醒指数：过载］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光影一样被“抽离”，在众目睽睽下消散。周围死一般寂静。
“……他清醒了吗？”有人颤声问。
“不是。”陆执白目光冷淡，“他只是想起太多。”这不是测试，这是筛选。
她缓缓抬头，对沈峥和路栩看了一眼。他们点头，什么也没说。系统的光再次闪烁，像是在搜索什么。
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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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