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过度区规则
他们刚踏进那段弯折光线的瞬间，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失重，也没有眩晕，甚至连脚步声都还在。
只是空气变得很‘干净’，就像是被反复过滤过，连回声都被削薄了。
外来队走在最前面，灯光低低压着，只照脚下三步的范围。
“现在开始。”为首的人开口了，“别随便说话。”
谢川下意识的反问：“为什么？”而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他说道：“因为这里会记。”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人本能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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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变化发生在他们走出了，不到二十步的时候。
路栩忽然皱了下眉，低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易然侧头看他：“少了什么？”
路栩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来。他停了一会儿，才迟疑道：“编号啊。”
众人一愣。他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腕部标识。编号还在，显示正常，亮度也没变。
可当季渊试图回忆着‘自己的编号是多少’时，脑子里却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
不是空白，而是对不上焦。“不是被抹掉。”陆执白很快判断，“是失去了意义。”
她看向外来队：“这里不认系统索引。”那人点头，像是在确认着她能跟上。
“第一条。”他说，“这里不承认你‘被标记过’。”灯光再一次的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承认你现在还站不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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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变化来得更快。谢川走着走着，忽然骂了一句：“操。”
前面的人停下，齐刷刷的回过头。“怎么了？”季渊问。
谢川指了指地面：“我影子刚才……往前走了一步。”众人都低下头看了看。
他的影子确实比身体多出了一小截，像是提前做出了动作。可下一秒，那影子又缩了回来，重新贴合。
外来队的人看了一眼，没有表现出惊讶。“这里的影子，不跟身体走。”他说，“跟选择走的。”
“你刚才想退。”他补了一句。
谢川一愣，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他刚才，确实在想着：‘要是现在回头，会不会更安全。’
“而第二条。”那人说，“不要让犹豫走在你前面。”
他边走边说道：“因为影子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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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是在最安静的时候发生的。他们继续往前走，过渡区的墙面开始出现重叠的痕迹。
像是被多次覆盖又擦掉的路径草图。就在这时，灯光忽然偏了一下。不是熄灭，而是绕开了一个人。
它绕过了楼骁。他走在队伍中段，脚步没乱。呼吸也正常，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冷静。
但灯光在扫过他时，明显向右偏移了半寸。外来队的人停下了。
“等一下。”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所有人都停住，没人敢说话。
“他怎么了？”谢川压着声音问道。然而没人回答。为首的人慢慢转身，灯光重新对准楼骁。
这一次没有偏移。可就在光落下的瞬间，楼骁的影子，依旧没有出现。
不是慢，而是直接缺席了。地面上只有一块模糊的暗痕，像是被反复擦过的位置。
空气变得极静。“第三条。”外来队的人终于开口了，“当这里不再给你投影。”
他顿了顿：“说明你已经不在‘可被承认的连续性’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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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骁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你们看着着我干什么？”他皱眉，“我没事。”
他说话的语气很稳，逻辑清晰，甚至比之前更像一个‘正常人’。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陆执白缓缓走近他一步。“你刚才，在想什么？”
楼骁想了想，说：“在想……如果这里本来就不是给人走的路，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那片暗痕，轻轻收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样。
外来队的人呼出一口气。“这……不是你说错话。”他说，“而是你想对了。”
他继续说着：“这里，不需要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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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不是他变了……”
“是这里开始筛选了。”那人接话。他看向楼骁，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指向性。
“第三条完整版本是……”他看了看楼骁一眼，说道：
“当一个人开始脱离系统逻辑，却还没学会新的存在方式。”
他转过身说道：“他会最先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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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骁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忽略？”他冷笑了一下，“你们现在不正看着我吗？”
外来队的人却慢慢移开了灯。光重新落在地面，都避开了他。“是的。”他说，“我们看得见你。”
“但这里，不一定。”空气轻轻一沉，像是某种无声的判定完成了。陆执白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不是拯救路线。这是一条，只对‘还能被世界连续记住的人’开放的路。
而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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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楼骁站在灯光之外，像是被从队伍里轻轻被挪开了一点位置。
但他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峥忽然开口了：
“……你们还是快让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沈峥的脸色有点白，但说话很稳。就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这个决定。
“这里太危险了。”他说，“已经不是‘能不能继续’的问题了。”他看了一眼楼骁，又迅速移开视线。
“再走下去，出问题的不会只有一个人。”
而他隔壁一直安静的崔洵点了点头，他开口道：“我同意。毕竟我们是不知道这里的。”
这句话落下时，过渡区的空气轻轻起了一层细微的回响，像是在等待回应。
外来队的领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灯光照不到的那一小段地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几秒后，他才点了点头。“可以。”这个回答来得太干脆，反而让人一愣。
“现在回广播区，还来得及。”他说，“系统还没完全对齐这里。”
谢川下意识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对方就继续说道：“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还要找其他被传送走的人。”空气再次的绷紧。
“未广播区里，不止有你们一批。”他说，“有的比你们更早进来，也更不稳定。”
“如果现在全员撤离，这一层会被直接标记为‘无人区’。”
“到时候，不会有回收，也不会有选择。”
易然喉咙一紧：“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抬起手，做了个很简单的分割手势。“我的意思是……分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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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对身后的一名队员点了下头。那是个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人，身形偏瘦。
他的防护服袖口磨得最厉害。“你带他们回去。”领头人说，“走旧通道。”
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应了一声：“明白。”然后他看向陆执白他们。
“跟我走。”他说，“不要回头。”这句话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意思完全不同了。
“回去之后。”他补了一句，“你们会被当成‘正常返回人员’。”
“不会被追问，也不会被记录这段路径。”
“但同样的……”他顿了顿，“你们不会再被允许进入未广播区。”
谢川张了张嘴：“那你们……”
“我们会留下。”领头人接过话。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好的流程。
“有人要把这层给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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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峥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慢慢变稳。像是终于确认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可就在队伍开始重新分组的时候，陆执白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楼骁没有动。
“你走吗？队长。”她问。楼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被灯光重新照亮的。
通向广播区的通道，那是一条清晰、稳定、被系统承认的路。
“我……”他刚开口，脚下的暗痕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外来队的领头人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影子跟不上回程的人。”
这句话并没有指名道姓。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带路的人已经转身，灯光向回推进。“现在决定。”他说，“过了这个拐角，选择就不会被承认了。”
空气静得可怕。而在过渡区更深处，那些尚未被找到的‘人’，正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对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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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