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静默之前
二层隔离区突然安静得过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空气里没有沙尘，没有气流，像被某种透明膜整个罩住。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拖走、关在门外、只剩下空气空壳一样的安静。季渊第一个意识到：
“……等一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却连呼吸声都像被压在喉咙底。
“你们注意听。”季渊压低声音，像怕吵醒什么沉睡的东西。“是不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路栩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不安。“二层不可能会这么安静的吧。之前……不是还有喊声吗？”
“就算异常离开……也不会安静到连空气流动声都没有。”
祁澜再次说道：“门锁又再一次的开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贴着地面滑过去，
“要不要……先出去看看？趁这次的机会。”没人回答。因为‘出去看看’听起来像一句诅咒。
外面安静得像一张空白纸，让人怀疑一脚踩出去，会不会掉进纸下面的深渊。
季渊咽了一下：“……再听一会儿吧。”所有人屏息。那一刻，隔离区像一座死掉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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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同时，在另一边里。黑暗审问房内。
谢川缓缓开口道：“我说……”话还没说完，陆执白直接抬手、按住他的嘴。
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气里慢慢写下：…韩…策…？
谢川眼睛瞪大，试图发出声音：“韩……”陆执白回头看他一眼。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立刻闭嘴。
不是因为凶，而是因为谢川突然意识到：走廊的空气里，确实在看着他们。
陆执白举着手，盯着自己写出的那两个字。字迹很轻，像快要散掉的烟。
“但……”她终于开口，声线冷得像被冰磨过，“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因为，就在她写完最后一笔时，走廊尽头的灯忽然亮了一盏。又灭掉，亮了，又灭了。
再次亮……又灭。像在回应她写出的名字。谢川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陆执白垂下手：“继续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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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季渊的隔离区内，沉默拉得越来越长。长到像一根拉紧的金属丝，随时会被轻轻一碰就断开。
忽然，“咔哒——*”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声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那不是脚步。也不是呼吸，又不是敲门。
更像……是某种东西从地上缓缓滑过，拖动金属时留下的摩擦声。
路栩额头冒出了冷汗：“……它没走。”季渊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安静有没有用。因为声音又来了。“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在测试门内是否还有‘活的’。
易然低声问：“我们……还出去吗？”季渊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因为外面还是太安静了。
而路栩手心都湿了，他甚至开始想：如果现在突然真的什么都没有，那是不是反而更恐怖？
安静到那声音显得像在故意制造一点点声响，让他们听见。像是在告诉他们。
“我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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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第三次闪灭时，隔离室内，突然响起急促而沉重的敲击声。
不是外面那个“咔……哒……”的怪声。而是从房门背面传来的，属于活人、力量十足的敲击。
谢川吓了一跳，差点贴到陆执白身上：“操……那是人吧？”
下一秒，门被猛地从外拉开。是那个一直紧顶着门、试图挡住外面动静的研究员，编号胸牌上写着：5号。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握着备用的钥匙解除器。
他掌心明显颤着，却始终没有把解除器拿反。
“快、快你们伸手过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发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三两下解开陆执白的手铐，动作急促，甚至带着一种怕迟了就会死的焦灼。
“你到底在急什么？”谢川小声抱怨，却还是把手递过去。
“急？”5号用几乎破碎的气音回答：“……因为它已经到二层来了。而且之前的研究员说帮你们吧。”
“咔——哒。”走廊远处，再一次响起那种诡异的、节奏缓慢的摩擦声。
研究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牙撑住，把谢川的手铐也解开。
随后他转身，拉起操作台下方的一个铁板。随着金属滑轨“叮——啪”一声松开。
这一扇极窄的暗门出现，像是被深埋在墙体里的伤口。
“进去。”他压低声音，“这是直接通往隔离区下段的紧急通道。”
谢川紧张的说道：“你们还有这种东西？”
陆执白却眼神微变：“你为什么愿意带我们下去？”
5号盯着她，沉默两秒，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值得合作。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句：“因为我……应该是‘破裂’了。”
谢川愣住：“什么破裂？”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压着颤意说道：
“体征、反射、神经反应……多数都不对劲了……如果我继续留在上一层，会被当成伪人处理掉。”
昏暗的灯下，他的眼神像一条被砍断的线，晃着晃着就要散开。
“我不知道我还算不算人，但我至少知道一点……”
他看向陆执白与谢川：“你们最好……真的不是伪人那边的人。”
他顿了顿：“否则我们现在一起下去，就是一起死。”走廊尽头的灯突然全灭。
“啪。”黑暗里，那道“咔……哒……”的声音，近得像贴在他们耳边。
4号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跳进暗门。陆执白紧随其后。谢川犹豫一秒：“我靠你们等等……”
他也跃了进去。暗门最后滑落下去的，是那个一直顶着门。
到现在还在维持最后一道防线的研究员的身影。在黑暗合上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静感。像是把自己同时当成牺牲品与门锁。
通道“砰”地关上。上层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然后整个世界陷入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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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一关上，世界立刻沉进窒息般的黑暗。脚下却没有想象中的台阶，而是一个缓慢下降的金属滑轨。
那滑轨带着他们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速度不快，却让人心底发毛。像是被无形的手拖着。
“这……不是往下吧？”谢川扶住墙，小声吐槽：“怎么感觉像往侧面滑？”
陆执白没说话，只是盯着脚下微微震动的金属面板。那震动不规则，不均匀。
就像是整条通道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临时被某种外力‘挤’出来的缝隙。
5号在最前方，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更乱了。“……小心。”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破音。
“你怎么了？”陆执白问。
5号抬手，手背的皮肤像是被从内部轻轻顶起，血管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纹路。“破裂……正在加速。”
“如果我失控了，那你们就跑。”
谢川急忙说道：“别啊，你先别倒下。”
陆执白却注意到了，5号的眼白处出现极淡的灰影，但瞳孔仍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他处在一个非常罕见的状态：破裂前驱，但自我意识依旧是清醒的。
这在基地既危险、又极少见。通道忽然一顿。
“到了。”5号说。一道钝响后，面前的铁壁缓缓升起，露出一条灯光昏黄的底层走廊。
空气带着冷冻药剂与陈旧铁锈味。谢川皱着眉：“这里……真的是隔离区？”
“不，这里是隔离区的废弃段。”
5号低声说，“正常系统读取不了这里。”
陆执白微微眯眼：“所以才敢带我们来。”5号没否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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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踏入走廊，左侧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碰撞声。“砰！砰！砰——！”像有人在另一头疯狂敲门。
谢川低声：“靠，不会又是伪人？”
陆执白立刻抬手阻止：“嘘……，注意听。”三人全都安静下来，敲击声猛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到让谢川毛骨悚然的声音：“……喂？你们……听到了吗？”
那是季渊的声音，而那声音不像从隔壁传来的，而像是……被某种‘共鸣’从别处卡进了这条走廊。
谢川瞳孔一震：“季渊？！”隔着墙，季渊的声音压低又急促：
“外面有人……怪声……不对劲……你们在哪里？”陆执白立即快步往声音方向走，却在墙边停住。
墙体冰冷、厚重，不像一般隔离层的材质。5号皱眉：“这里没门，理论上是实心墙。”
“但他们就在旁边。”陆执白说。季渊的声音继续响起：
“门锁自己开了……我们在讨论要不要出去，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什么强行切断，走廊瞬间恢复死寂。谢川冷汗冒出来：“……怎么突然没声了？”
陆执白靠近墙，用指节轻敲三下。无回应，5号深吸一口气：“他们可能被转移了。”
“被谁？”谢川问道。5号看向昏暗尽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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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走廊深处走着，越走越冷。墙面开始出现奇怪的凹槽与不规则的纹理。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把金属‘揉’过，再硬生生撑回原状。陆执白忽然停下。
前方墙面……出现了一扇门。一扇不属于这个区、没有编号、没有光源、没有任何系统认证标记的门。
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门缝底下微微漏着一丝光。那门缝的光非常的不稳定，像心跳一样一亮一暗。
谢川说道：“……这个不会是……”4号立刻伸手挡住两人：
“这门不在系统图上。”陆执白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是门是后来被‘加’上的。”
“是。”5号声音发紧，“它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伪人。”整个隔离段静得像坟墓。
陆执白忽然察觉到什么，蹲下。门边的地上，有一行极浅的笔迹。像是有人非常匆忙地刻出的。
「往里但不要关门。」
笔迹很像是韩策的。但非常淡，像是写下的人一边颤、一边被拖走。
谢川倒吸一口气：“又是……韩策？”陆执白指尖轻抖了一下，但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不确定是不是她，但有人知道我会来这里。”门内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不像怪物，也不像伪人。像……有人在拖着脚走。
5号咬牙：“你们不能进去了……”陆执白瞬间回头，眼神锋利：
“你想挡我？”5号沉默了一瞬。半晌，他才低声说：“如果我暴走……你们会死。我不能陪你们进去。”
陆执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5号深吸一口气，忽然将袖口的通讯芯片拆下塞进陆执白手里。
“里面如果有你要找的人，把她带出来。”
谢川直接吐槽道：“……你把生命重要物资随便塞怀里我啊？”
他继续说着：“我会在门外……尽量保持清醒。”说完，他后退一步，靠着墙坐下，压着太阳穴。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快断掉。谢川看着执白说道：“他不会在我们进去的三秒后直接暴走吧？”
陆执白淡淡说：“我们运气没那么差吧。”
谢川吐槽道：“靠，你这是安慰吗？”陆执白推开了那扇门。
那门发出的吱呀声，在狭窄走廊中回荡得漫长又压抑。她回头看向了5号。
而5号抬头，眼白开始明显泛灰，却努力保持清醒。“记住……你们不要关门。”
他们走了进去。门后的光……立刻吞没了三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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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