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缓冲层
门后的风是冷的。他们从一片黑暗里跌出，脚下的地像玻璃，又薄又硬。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焦味，像被烧过的金属。陆执白稳住脚的时候，耳鸣还没散去，她几乎怀疑自己还在坠落着。
地面下隐隐传来低频震动，像某个庞大装置还在运转。
她试着呼吸，却闻到一股电解液的味道：冷、涩，像是系统的呼吸。
她抬起头的时候，光线正从顶端的裂缝倾泻下来。
那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尽头亮着微光。“所以我们……出来了？”谢川低声问。
还是没人回答，但那种亮不是自然光，而是冷得过头的蓝。季渊抬起头，目光顺着那道光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门上贴着编号：【J-3】。他们对视了一眼，陆执白伸手推开。
门后是另一个区域，那是一间封闭的大厅，像实验房的延伸版。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透明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
那些人被连接着管线，头顶悬着淡红色的灯光。
而有的睁着眼，有的却闭着眼，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空气被机器的低鸣声填满，温度低到刺骨。
他们愣了几秒，几乎忘了呼吸。而陆执白几乎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边炸开。
那些‘人’的睫毛在灯光下微颤，像下一秒就会醒。她忽然想到自己会不会也在系统里，她是不是也曾睡在这样的舱里？
她忍不住的往前一步，在门与那间房之间，看着每一个舱。她看到那人眼角有一颗小痣。
那位置、形状，都和之前她看过的一位人一模一样。可，她忘了那人是谁了。
但在那一瞬，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谁。光反射在玻璃上，她看到的倒影，也在缓缓睁眼。
“……这些，是人？”易然低声问。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指尖微微发抖。
“或者，”路栩压低声音，“比我们更像人。”他盯着其中一个舱，那人面无表情，却有微弱的心跳波动。
沈峥皱着眉：“他们在测试新的样本。”
崔洵点头，眼神冷了几分：“如果他们看到我们，就代表这一批的‘异常体’没彻底被清掉。”
陆执白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退了一步，把门轻轻关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过分尖锐。
她几乎是屏着气呼出的，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刚才那个房间……”韩策低声说，“比我们之前的区更深啊。”
陆执白回头看了眼门缝，冷静地道：“摄像头在里面，它们几乎要转过来了。”
沈峥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能让系统发现我们还活着。”
谢川皱着眉，烦躁地踢了下墙角：“要是现在还有哪位好心人出来帮我们就好了。”
他这句话刚落下，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所有人都同时的抬头。
“……你不会真的乌鸦嘴吧。”韩策低声吐槽。
季渊抬起头，眼神仍在那道光尽头。那里，有脚步声，正慢慢靠近。
他低声说：“不动，先看着。”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而门后的黑影正在慢慢的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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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依旧在闪，空气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有人在暗处呼吸。
陆执白抬头看着那面墙，灰白的表层像水泥，但细看能看到细微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她试探着伸手去触，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触到金属后又被吸走了热。
“这墙不是实的。”她低声说。
韩策懒洋洋地靠在另一边，叹气：“你别告诉我啊，你打算徒手挖出去。”
谢川哼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要是真能挖开，我谢川现场磕头。”
“闭嘴吧。”沈峥抬眼看他们俩，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只是淡淡的。
他靠在门边，看着那道他们刚才要进去的门缝。门另一侧的光还在闪，照得地面反光。
那种冷光让他莫名烦躁，陆执白没理他们的斗嘴。她蹲下来仔细看那面墙的接缝。
“这里有痕迹。”她轻声道，“不像是固定结构……可能有隐藏的开口。”
路栩立刻走过去帮她看看，他的手在那处滑动一下。“你们，谁有灯吗？”
其他人都说道他们没有。崔洵说道：“那，现在怎么办？看不太清啊。”
易然说道：“要不……我们开门看了赶快关回去？”
路栩说道：“看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众人对视着，他们的眼里都浮现出不要选择我的眼神。“那谁开啊？”
季渊突然出声说道：“我吧。”他起身走到门边。而其他人则怕顶到光则站在门后。
只有陆执白跟路栩蹲在地上准备看着那个痕迹。“三，二，一，开。”
季渊迅速拉开门，但是只是留着一条细缝。然后路栩和陆执白赶快的看。
那金属的光线反射出微弱的蓝色。“这像是被封过的通道。”他皱起眉，“但，被谁封的？”
季渊沉默地站在门身后，眼神扫过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轻轻关上了门。
“不是系统封的。”他说得很慢，“系统的结构线不会这么乱。”
“那是谁？”易然问。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处缝隙。
沈峥看了他们一会儿，低声说：“或许是上一个‘我们’。”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静下来。
一句话落下，空气顿时变重。韩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谢川咬着牙，韩策低笑了一声，像是想掩饰什么：“那他们现在在哪？”
没人回答，走廊尽头传来微弱的滴水声，像是隔着时间的回音。
陆执白低头，看见自己手背的光纹闪了一下。那光像脉搏，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批人’之一。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韩策皱眉，“听着就有点不吉利。”
“事实而已。”沈峥靠着墙，表情平静，“你真觉得我们是第一批能走到这里的吗？”
谢川咬着牙，没再说话。陆执白忽然停下动作，指尖在墙上一顿。
“有声。”她低声说。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的声响。像是金属摩擦，或者……呼吸。
季渊示意所有人退开，他贴近墙面，轻轻敲了两下。回应声几乎就立刻的传来。
“有人。”这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同时抬头。那一刻，走廊的灯又闪了两下。
而那道灯最后闪了一下，灰白的墙上映出几道模糊的影。陆执白屏住呼吸，那影子似乎在抬头。
然后，一切黑下去，连她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黑暗像液体一样漫上来，把他们的影一点点吞没。
没人敢出声，连心跳都被压成一片嗡鸣。
直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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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