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京

冬去春来，江南方府的海棠开得满院锦绣，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路上，铺成薄薄一层花毯。方之航记得萧剑盼着放风筝许久，特意寻了江南手艺最好的匠人，做了两只纸鸢，一只画着振翅麒麟，筋骨分明，是给萧剑的；一只绘着衔花春燕，羽翼轻软，专给小燕子量身定做，连牵线都选了细软的棉线，怕磨伤她稚嫩的小手。

春日午后风暖正好，方之航带着兄妹俩到院外的旷野上，杜雪吟搬了藤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目光追着两个孩子，嘴角始终含着笑。萧剑接过自己的麒麟纸鸢，拽着线轴快步跑起来，风裹着纸鸢往上飞，转眼便成了蓝天上的一抹剪影，他攥着线轴欢呼，时不时回头喊：“爹爹！你看我的麒麟飞好高！”方之航站在原地，帮小燕子捏着春燕纸鸢的线，教她慢慢放线：“燕子别急，跟着风的方向来，轻轻扯线就好。”

小燕子攥着线轴，小短腿跟着跑两步，见纸鸢晃晃悠悠往上飘，笑得露出两颗小巧的门牙，嘴里喊着“飞！燕燕飞！”她年纪小，力道拿捏不准，有时扯线太急，纸鸢便往下坠，萧剑见状立刻跑过来，帮她把线理顺：“妹妹慢些，线要轻轻放，麒麟带着燕燕飞！”说着便牵着自己的麒麟线，往小燕子的春燕线旁凑了凑，两只纸鸢在天上挨得近了，真像麒麟护着春燕，在云端逐风。

杜雪吟看得暖心，刚要唤孩子们过来歇会儿吃点心，就见小燕子追着纸鸢往前跑，脚下被草丛里的小石子绊了一下，手里的线轴松了手，春燕纸鸢借着风势往前飘，直直往不远处的海棠林飞去，转眼就缠在了最高的那枝海棠上，粉白花瓣被纸鸢翅膀扫落，簌簌往下掉。小燕子看着挂在枝头的纸鸢，急得眼圈发红，站在海棠树下仰着脖子，小手抓着树干晃了晃，却够不着半分，嘴里瘪着喊：“燕燕！我的燕燕！”

萧剑立刻跑过来，先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小脚丫，见没摔疼才松口气，随后仰头打量缠在枝头的纸鸢，拍着胸脯说：“妹妹不哭，哥哥帮你拿下来！”他绕着海棠树转了两圈，瞅准枝干的位置，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海棠枝桠不算粗壮，他爬得小心翼翼，生怕晃掉了纸鸢，方之航怕他摔着，快步走到树下护着，叮嘱道：“剑儿慢些，抓好枝干，不必急。”

萧剑咬着牙往上挪，终于够到了缠线的枝桠，他先轻轻扯了扯棉线，怕用力太猛扯坏纸鸢，一点点理顺缠在枝桠上的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春燕纸鸢完整解下来。他捧着纸鸢爬下树，顾不得擦额角的汗，就递到小燕子面前：“妹妹你看，燕燕好好的，没坏！”小燕子见状，瞬间破涕为笑，伸手抱住纸鸢，又凑到萧剑身边，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胳膊，软糯地喊：“谢谢哥哥！”

杜雪吟走过来，递上锦帕给萧剑擦汗，又给小燕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嗔道：“往后跑慢些，若是摔着了，纸鸢也护不了你。”方之航捡起地上的线轴，重新帮小燕子把线缠好，教她攥紧线轴：“风大时就轻轻收线，别再松手了。”萧剑也凑在一旁，把自己的麒麟线轴往妹妹手里塞了塞：“妹妹要是握不稳，哥哥帮你一起牵，再也不让燕燕飞丢。”

兄妹俩并肩坐在草地上，萧剑帮着小燕子牵线，两只纸鸢再一次飞上蓝天，麒麟在前，春燕在后，风卷着海棠花香，裹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得很远。方之航坐在杜雪吟身边，看着一双儿女和睦相伴，看着纸鸢在晴空里自在翱翔，轻声道：“剑儿越发懂事，燕子也活泼，这般光景，再好不过。”杜雪吟靠在他肩头，望着漫天春光，轻声应道：“是啊，只愿他们兄妹永远这般同心，岁岁无忧。”

日头渐斜时，一家人收拾纸鸢往回走，萧剑牵着小燕子的手，时不时给她摘一朵落在地上的海棠花，别在她的发间；方之航提着两只纸鸢，杜雪吟手里拎着装满糕点的食盒，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满是团圆的模样。

回到院里时，管家已备好了晚膳，有小燕子爱吃的软糯粥品，有萧剑中意的酱排骨，灯火亮起时，满桌鲜香，一家人围坐桌边，说着午后放风筝的趣事，小燕子还举着头上的海棠花，咿咿呀呀地跟爹娘比划纸鸢飞得多高，满室暖意，皆是人间烟火的安稳。

转眼便到了暮春，方之航着手准备回京的事宜，叮嘱家丁提前备妥马车与路上的用度，杜雪吟则忙着给两个孩子缝制京城穿的衣裳，萧剑每日都要问几遍归期，小燕子虽不懂京城的模样，却也跟着哥哥盼着启程，日日攥着那只春燕纸鸢，盼着到京城的天空再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