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往江南
方府要举家迁往江南的消息定下后,下人们便有条不紊地打点行装。方之航特意选了三辆宽敞平稳的马车,一辆载着主家四口,一辆放着细软家私与小燕子的襁褓、乳母用品,还有一辆跟着随行的嬷嬷、家丁,不求赶路急促,只求一路安稳无扰。出发那日春阳正好,京郊的官道两旁抽了新绿的柳枝随风轻摆,萧剑穿着一身新制的湖蓝短打,背着小布包跑前跑后,一会儿叮嘱家丁看好他的风筝,一会儿又扒着主马车的帘子,探头看娘亲怀里的妹妹。
杜雪吟坐在马车软垫上,将小燕子稳稳搂在怀中,铺着绒垫的臂弯柔软舒适,小家伙裹在绣着缠枝莲的薄襁褓里,醒得正欢,乌溜溜的眼珠转着,看遍马车里的流苏挂饰,忽然往杜雪吟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小脑袋拱得轻柔,像是在撒娇,随即小嘴巴一鼓,吐出一串晶莹的小泡泡,泡泡悬在半空转瞬即逝,逗得杜雪吟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我们燕子倒是会享福,这一路颠簸,竟还能这般舒坦。”
方之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目光却时常落在妻女身上,见小燕子这般娇憨模样,也放下书卷,伸手轻轻拂去杜雪吟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累了便靠会儿,我抱着燕子,让你歇歇肩。”杜雪吟却摇摇头,将女儿搂得更紧些:“不累,抱着她心里才踏实,这一路她乖得很,也不闹人。”正说着,小燕子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小短腿在襁褓里蹬了两下,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像是在附和娘亲的话。
萧剑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把玩着爹爹给的玉佩,时不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一碰小燕子的小手,生怕碰疼了她:“娘亲,妹妹是不是也知道要去江南了?她好像很开心呢。”杜雪吟笑着点头:“是啊,到了江南,哥哥就能带妹妹看山看水了。”一路行来,家丁早已提前在沿途驿站备好食宿,每到一处便歇脚休整,避开正午烈日与夜间寒凉,小燕子被照料得妥帖,竟从未哭闹过,萧剑也懂事,白日里不吵不闹,只在停车时陪着爹娘在驿站院子里走动,守在妹妹身边寸步不离。
这日午后,马车行至济南地界,大明湖畔的春风带着水汽漫上岸边,官道旁的垂柳垂落湖面,映得水波漾起层层碧色。赶车的家丁放缓了车速,免得马车颠簸惊扰了车内的主家,恰在此时,一阵清风卷过,将主马车的竹帘掀了起来,春日的阳光伴着湖风涌入车内,杜雪吟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抱着小燕子微微侧身。
而湖畔的柳树下,夏雨荷正抱着襁褓中的紫薇静坐,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眉眼温婉,却难掩眼底的落寞。她本是趁着晴好天气带女儿来湖畔透气,怀中的紫薇睡得安稳,她望着湖面的波光,心里一遍遍想着那个曾与她湖畔定情的帝王,想着若是紫薇能有爹疼,若是她们母女能得一份安稳团圆,该有多好。风卷着马车帘的瞬间,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恰好看见车内温馨的一幕:儒雅的男子正抬手替妻子拢好衣襟,女子怀中抱着婴孩,眉眼间满是温柔,一旁还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凑在婴孩身边,小声说着什么,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份安稳圆满,是她此生求而不得的奢望。
夏雨荷的目光落在方之航护着妻女的动作上,又看了看杜雪吟怀中被精心照料的小燕子,眼底满是艳羡,指尖轻轻抚过怀中紫薇的胎发,心里酸涩难当。若是紫薇的爹爹,也能这般将她们母女放在心上,能这般护着她们一世安稳,哪怕不是帝王,哪怕只是寻常人家,她也心甘情愿。风很快落下,马车帘缓缓垂落,将那一幕温馨彻底掩去,马车继续往前行驶,渐渐远离了大明湖畔。夏雨荷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直到怀中紫薇哼唧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将女儿搂得更紧,眼底的落寞又添了几分,只盼着女儿往后能平安长大。
车内的方之航与杜雪吟并未留意到湖畔的女子,风停后,杜雪吟将马车帘系好,笑着对萧剑道:“方才那湖畔便是大明湖,等咱们返程时,若天气好,便带你和妹妹来湖畔走走。”萧剑连连点头,又凑到小燕子身边,小声道:“妹妹,方才咱们路过了好看的湖,等回来哥哥带你去湖边看荷花。”小燕子似有感应,又吐出几个小泡泡,咿咿呀呀地回应着,惹得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
离开济南后,一路行来愈发顺遂,江南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官道两旁的水田渐多,屋舍也添了几分江南特有的白墙黛瓦。又行了七八日,终于抵达方之航早已置好的宅院,宅院坐落于城郊溪水旁,远离市井喧嚣,朱漆大门旁栽着两株腊梅,院内青砖铺地,正院之后连着花园,花园里溪水潺潺,石径通幽,还有一方暖阁,正是为小燕子日后玩耍所备。
马车刚停稳,提前赶来打理宅院的管家便带着下人迎了上来,恭敬行礼:“老爷,夫人,萧小公子,小格格,一路辛苦,宅院已打理妥当,暖炉与膳食都备好了。”方之航颔首,先下车,随后转身扶着杜雪吟下车,杜雪吟抱着小燕子,脚步轻缓,刚踏入院门,便闻到院内的兰花香,眉眼瞬间舒展。萧剑早已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亲,爹爹,这里好大!还有小亭子!”
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搬运行李,乳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燕子,先带去早已备好的暖阁安置,暖阁里烧着安神的炭炉,铺着厚厚的软垫,一应婴儿用品皆是提前备好的上等物件。方之航牵着杜雪吟的手,沿着院内小径慢慢走着,指着花园里的溪水道:“往后天气暖了,便让萧剑在溪边钓鱼,你带着燕子在亭子里做针线,日子定是安稳的。”杜雪吟望着眼前的景致,听着身旁夫君的话语,又想起一路顺遂的行程,眼底满是安稳,两世的颠沛与苦楚,终是换来了今生的岁月静好。
当晚,管家备好了江南特色的膳食,清淡可口,正合产后不久的杜雪吟与年幼的孩子们。萧剑吃得欢快,时不时给爹娘夹菜,还惦记着暖阁里的妹妹,匆匆吃了两口便要去看妹妹。方之航与杜雪吟对视一笑,由着他去了,二人坐在灯下,慢品着江南的新茶,窗外是溪水潺潺,院内是万籁俱寂,唯有暖阁方向偶尔传来小燕子软糯的咿呀声。
方之航握住杜雪吟的手,语气坚定:“雪吟,我们到家了,往后在这里,再无纷争,再无算计,只守着孩子们长大,便是圆满。”杜雪吟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嗯,到家了,有你,有孩子们,哪里都是家。”
往后的日子,方府一家在江南扎下了根,萧剑每日在院里跑跳,跟着爹爹识字读书,跟着家丁学些粗浅的拳脚,闲时便去溪边钓鱼,回来总不忘念叨着要给妹妹留着;杜雪吟悉心照料小燕子,每日教她咿呀学语,给她绣好看的衣裳,偶尔也会陪着萧剑在花园里放风筝;方之航则打理着江南的产业,闲暇时便陪着妻女,教萧剑读书明理,抱着小燕子在院里晒太阳,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岁月在眉眼间流淌,皆是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