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圆满
方府的玉兰开得满院芬芳,大红喜字沿廊檐一路贴到角门,杜雪吟领着绣娘将最后一针并蒂莲收线,嫁衣平铺在紫檀木架上,正红锦缎衬着金线绣纹,映得一室喜庆。小燕子凑上前摸了摸针脚,笑说:“娘的手艺比绣娘还好,这并蒂莲看着就讨喜。”杜雪吟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嗔道:“就你嘴甜,往后到了福家,这般灵巧劲儿用在管家上,少让我和你阿玛操心。”
福尔康每日午后必来方府,有时带小燕子去马场练箭散心,有时便陪着她坐在玉兰树下,听杜雪吟讲江南旧事。那日他带了一匣子新制的珠花,皆是按着小燕子喜欢的素净样式做的,青金石与珍珠缀成玉兰模样,替她簪在发间时,恰好萧剑从外归来,见状打趣:“如今还未成婚,就这般宠着,往后小燕子怕是要被你惯得没边了。”福尔康含笑拱手:“大哥放心,我宠着她,才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萧剑拍了拍他的肩,眼底是全然的放心——这些时日相处,他早信了福尔康的真心。
方之航借着朝中休沐,邀了福伦在家中设便宴,不谈朝堂事,只说儿女婚典细节。两人对坐饮酒,从亲迎的仪仗聊到婚后的宅院,福伦笑道:“已在福府西侧收拾好跨院,按着小燕子的喜好种了玉兰,往后她若念家,随时回方府便是,两家离得近,往来也方便。”方之航举杯相敬:“有亲家这话,我便彻底放心了。”席间杜雪吟与福伦夫人凑在一起,细细核对陪嫁清单,从绸缎布匹到金银玉器,无一不周全,只盼女儿出嫁后底气十足。
客栈里的紫薇,日子虽依旧清苦,却多了几分盼头。自那日被福伦带回府中偏院安置,虽未曾再见到福伦,却不必再风餐露宿,每日有仆妇送来三餐,虽不丰盛,却能饱腹。金锁不再需去街边浆洗衣物,指尖的裂口渐渐愈合,只日日陪着紫薇在院中静坐,紫薇常摩挲着玉佩,轻声念着额娘留下的诗,心中默念:额娘,再等等,或许很快就能见到阿玛了。
福伦虽压下紫薇的事,却也未曾怠慢,私下里让人去济南核实夏雨荷的过往,又寻了相熟的太监打听皇上近来的心境,只待寻个皇上心绪平和的时机,再缓缓禀明。他叮嘱府中下人,不可对外提及偏院有客,更不许在福尔康面前露半分口风,怕儿子分心,扰了婚期筹备。
三月三过后,京中入了暮春,方府的玉兰渐渐落了,杜雪吟便让人收了玉兰花瓣,晒制成干,装了满满几罐,“往后你在福家,泡茶时放几片,就当是带着家里的味道。”小燕子抱着瓷罐笑,转头便分给福尔康与萧剑,“大哥一份,康儿一份,咱们都带着玉兰香。”萧剑将瓷罐收好,轻声道:“等你大婚,我把江南老宅的玉兰树苗移栽几棵过来,让你在京中也能瞧见江南的玉兰。”
这日午后,福尔康带小燕子去京中最大的首饰楼挑头面,掌柜的听闻是福家公子与方府姑娘,忙捧出最新的赤金镶红宝头面,小燕子却摇了摇头,指着一套羊脂玉头面说:“我要这个,和我娘给我的玉饰配。”福尔康立刻让人包好,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不管金的玉的,只要你中意,我都给你寻来。”两人提着首饰匣子往回走,途经街角茶馆,小燕子要了两碟桂花糕,坐在窗边看着往来行人,忽然道:“从前在江南,总盼着京城热闹,如今倒觉得,只要和你、和爹娘哥哥在一起,在哪儿都好。”福尔康握住她的手,眼底温柔:“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在你身边。”
而福府偏院,紫薇在金锁的陪伴下,第一次踏出偏院散心,福伦夫人怕她闷得慌,让人带她去府中后花园走走。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紫薇望着灼灼盛开的牡丹,想起母亲曾说过皇上最喜牡丹,心中又多了几分期许。她不敢多逛,只在牡丹园旁坐了片刻,便跟着下人回了偏院,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可给福家添麻烦,只安安静静等着福伦的消息。
皇后的眼线虽打探到福府偏院藏了人,却查不出底细,几次想混进府中,都被福府严密的守卫拦下,皇后虽心有疑虑,却也因无凭无据,只能暂且按捺,只让人继续盯着,未敢轻举妄动。
方府这边,婚典的各项事宜已全然备妥,萧剑从江南带回的嫁妆船队早已停靠在京郊码头,田产地契都交由方之航亲自核对,装入红木匣子中,杜雪吟还特意将小燕子幼时穿的小衣裳叠好,放进嫁妆箱底,“带着这个,就当娘陪着你。”小燕子抱着小衣裳,眼眶微热,却笑着说:“娘放心,我会常回家看你们的。”
福伦那边,去济南核实的人已传回消息,确有夏雨荷其人,当年与皇上的过往也与紫薇所言一致,他看着传回的消息,终是定下主意,待八月初一皇上斋戒结束,便入宫禀明一切,只盼着能妥善安置紫薇,既了却夏雨荷遗愿,也不扰了福尔康与小燕子的婚典。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落方府最后一片玉兰花瓣,也吹开福府后花园的牡丹。小燕子将玉头面小心翼翼放进妆匣,福尔康在府中核对亲迎的仪仗名单,紫薇在偏院摩挲着玉佩静候消息,福伦在书房中梳理禀明皇上的措辞,萧剑则带着仆从,最后一遍排查亲迎路线上的安稳。
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暗流涌动的算计,只有方府与福府的有条不紊,只有小燕子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只有紫薇心底的安稳与盼念。八月十六的婚期越来越近,京中的风都是暖的,仿佛连时光都放慢了脚步,只想让这场筹备许久的圆满,能顺顺利利,如约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