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月宴
腊月廿九，正是小燕子满月吉辰，方府上下张灯结彩，朱红廊柱缠上锦缎，梅院内外摆满腊梅与银柳，寒风卷着花香漫过府门，往来道贺的皆是京中清流文人与忠厚族亲，再无前世那些趋炎附势的奸佞之辈。
方之航一早便在前厅待客，一身藏青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待人接物谦和却有分寸，谈及族中事条理清晰，谈及刚落定的方式舟一案，只淡淡道“族中清净，方能护家”，引得众人连连称赞，皆说方家长辈明事理，往后定能福泽绵长。
内院梅暖阁里，杜雪吟一身月白绣折枝梅锦裙，鬓边簪着一支温润玉簪，正由乳母伺候着，小心翼翼将小燕子抱进铺着软垫的红木摇篮里。小家伙裹在杏色绣福字的襁褓中，小眉头轻皱，鼻尖小巧，偶尔吐一下粉嫩的小舌头，看得杜雪吟心都化了，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胎发，眼底满是柔光。
“夫人，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老爷让奴婢来请您带小格格去前厅受礼呢。”贴身丫鬟青禾轻步进来回话，手里还捧着早已备好的金锁与玉佩——金锁是方之航亲自去老字号打造的，刻着“岁岁安”三字，玉佩则是方家祖传的暖玉，能安神护体，皆是要在满月宴上给小燕子挂上的。
杜雪吟点头，由丫鬟扶着起身，小心翼翼抱起摇篮里的小燕子，柔声叮嘱：“仔细些跟着，外头风大，莫要吹着格格。”一行人缓步往前厅去，刚至月洞门，便见方之航已迎了上来，伸手便替杜雪吟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语气关切：“仔细身子，燕子没闹吧？”
“睡得安稳呢。”杜雪吟浅笑应答，夫妻二人并肩入前厅，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皆落在襁褓中的小婴儿身上，满眼温和。
族中最长者拄着拐杖上前，捋着白须笑道：“之航，雪吟，这小格格眉眼清亮，一看便是有福之人，今日满月，可得好好讨个好彩头。”
方之航颔首，接过青禾递来的金锁，轻轻系在小燕子襁褓外，动作轻柔至极：“劳烦族老挂心，只求小女此生平安顺遂，便足矣。”杜雪吟亦将祖传暖玉贴身放在女儿襁褓中，玉温贴合着稚子肌肤，是爹娘藏在心底的护佑。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有送笔墨纸砚的，盼小格格日后聪慧，有送绫罗绸缎的，愿小格格一生锦绣，皆是诚心实意的祝福。方之航一一谢过，却对那些刻意提及“入朝为官”“攀附权贵”的言语淡淡带过，只道“一心守家，护好妻女”，众人皆知他风骨，也不多劝，反倒更敬重他的通透。
宴席之上，方之航与杜雪吟全程未曾离席过久，每过片刻便会遣人去内院查看小燕子的情况，生怕乳母照看不周。席间有人提起被流放的方式舟，言语间颇有惋惜，方之航端起酒杯，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族中之人，若存异心、害亲眷，便是弃了方家的根，今日除他，是护方家，更是护身边之人，往后方府只留真心相待者，其余皆不往来。”
这话一出，满座皆寂，随即众人纷纷附和，谁都知晓方之航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往后谁也别想打方家的主意，更别想动他的掌上明珠。杜雪吟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丈夫，眼底满是安心，前世他便是太过顾及同族情分，才落得那般下场，今生这般果断，才是能护得住家的模样。
宴至黄昏才散，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方府上下终于清净下来。杜雪吟抱着已醒的小燕子回到梅院，暖炉里的炭火正旺，方之航遣散了下人，亲自给妻子倒了杯温茶，又凑到摇篮边，看着小燕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你看她，方才宴席上竟一声没哭，倒是乖巧。”方之航语气里满是宠溺，前世他从未这般好好看过女儿，如今每一眼都觉得不够。
杜雪吟喝了口温茶，靠在榻边浅笑：“她是知道爹娘在身边护着，才这般安心呢。”说着便将小燕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睡，“满月宴也算圆满，往后咱们只需守着她长大，再无烦心事了。”
方之航坐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望着窗外渐落的暮色，眼底满是坚定：“嗯，往后我会把方家产业一一理清，族中之事也安排妥当，再遣人去江南置些宅院，若日后京中不宁，咱们便带着燕子去江南，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他早已盘算妥当，前世方家蒙冤，虽因方式舟构陷，却也与朝堂纷争脱不了干系，今生他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妻女平安，方家安稳，若有必要，便带着家人远离京城这是非地，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看着小燕子长大成人，嫁人生子，便是圆满。
杜雪吟点点头，靠在他肩头，怀里是熟睡的女儿，身边是相守的夫君，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梅香漫进屋内，这是她两世以来，过得最安稳踏实的一个冬日。
几日后，方之航将方家田产、商铺一一清点清楚，交由心腹打理，又定下族规，严禁族中之人勾结奸佞、贪图富贵，方府风气焕然一新。他还特意请了稳妥的嬷嬷与教养嬷嬷，虽小燕子尚小，却已为她日后的教养做足准备，只待她牙牙学语，便教她识字读书，明事理，知分寸，却也不束缚她的天性，只愿她活得自在舒心。
春日渐至，京城冰雪消融，梅院里的腊梅谢了，迎春开得正盛，小燕子也渐渐长开了，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日后的爽朗模样，饿了便哭，饱了便笑，偶尔醒着，方之航便抱着她在院里晒太阳，杜雪吟则在一旁做针线，绣着绣着便忍不住看向父女二人，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平静日子里，方之航与杜雪吟偶尔也会想起前世流落在外的小燕子，想起她无依无靠的模样，便更珍惜眼前的时光，也更坚定了护她一世的决心。他们知道，日子还长，往后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夫妻同心，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他们的小燕子，定会在爹娘的庇护下，长成无忧无虑的模样，拥有一世安稳顺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