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婚

福家宴罢，府中便忙开了手脚，采买的仆妇往来不绝，绣坊送来的喜帕堆满了西跨院，皆是照着小燕子喜欢的样式绣了玉兰与并蒂莲，福尔康得空便往方府跑，有时帮着核对亲迎的路线图，有时只是陪着小燕子在庭院里试穿新制的春衫，看她蹦跳着指点仆妇将玉兰盆栽摆得满院都是，眼底的笑意便藏不住。杜雪吟瞧着二人这般光景，常拉着方之航在廊下低语，说从前总怕女儿性子野难寻良人，如今看来，福尔康是真能容她护她，往后的日子定是安稳的。方之航亦是点头，萧剑更是早早就去寻了江湖上相熟的匠人，打了一对刻着“燕康”二字的玉佩，私下里塞给福尔康，语气郑重：“我妹妹性子直，受不得半点委屈，往后她若受了气，我不问缘由，只找你。”福尔康将玉佩贴身收好，沉声应下：“大哥放心，此生定护她周全。”

京中春意愈浓，护城河边的柳絮飘得满城都是，紫薇与金锁却已没了踏青的心思。那日守在福府门外遭了斥退，紫薇便染了风寒，低烧了两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总念着母亲夏雨荷的话，念着那座遥不可及的宫墙。金锁衣不解带地照料，急得四处求药，囊中银两所剩无几，连客栈的房钱都快付不起，只得咬牙当掉了自己唯一的银簪，换了几副草药与粗粮。等紫薇身子稍好，二人坐在客栈狭小的窗边，看着窗外往来的车马，金锁红着眼道：“姑娘，咱们要不回济南吧？这京城太难了，咱们连门路都摸不到，何苦在这儿受这份罪。”

紫薇握着母亲留下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早已温润的纹路，缓缓摇头：“我不能回，额娘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我若就这么回去，她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心。”她思来想去，忽然想起那日在护城河边，远远瞧见的那对璧人，那男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瞧着便是京中权贵子弟，彼时他望着身侧女子的模样，温柔得很，或许是福府的人？紫薇心头一动，便与金锁商议，再去福府附近守着，不求能见到福伦大人，哪怕能遇上那日的男子，或许也能有一线生机。

这日午后，福尔康因要与福伦去马场商议公事，身着劲装骑马从福府而出，刚拐过街角，便见两个素衣女子拦在路前，正是紫薇与金锁。金锁上前一步，对着福尔康福身，声音带着恳求：“公子留步，求您行行好，帮我们递个帖子给福大人，我们有天大的冤情要禀。”福尔康勒住马缰，眉头微蹙，瞧着二人衣衫陈旧却神色恳切，不似寻常闹事之人，却也记着萧剑的叮嘱，如今小燕子婚期将近，他不愿节外生枝，便温声道：“福大人近日公务繁忙，不见闲杂人等，你们若有冤情，可去顺天府递状纸。”

紫薇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公子，我们不是寻常冤情，我……我有信物在此，求您务必看一看。”她说着便要将玉佩递上前，福尔康却未曾伸手，只摆手道：“姑娘请回吧，我不便插手此事。”说罢，便扬鞭催马，不多时便消失在街角。紫薇握着玉佩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金锁连忙扶住她，低声劝慰，二人站在街角，任柳絮落在肩头，满心都是绝望。

而方府之中，杜雪吟正带着小燕子清点嫁妆。红木箱子里摆满了绫罗绸缎、珠翠首饰，还有田产地契与铺面账本，每一样都收拾得齐整。杜雪吟拿起一套羊脂玉饰，替小燕子戴在颈间，轻声道：“这是娘当年出嫁时，你外祖母亲手给我的，如今传给你，愿你往后日子富贵安稳，夫妻和睦。”小燕子摸着颈间的玉佩，眼眶微红，扑进杜雪吟怀里：“娘，我舍不得你和阿玛，舍不得哥哥。”杜雪吟拍着她的背，眼底也泛了湿意，却还是笑着道：“傻丫头，嫁了人也是咱们方府的女儿，福家离得近，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方之航与萧剑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这般，萧剑走上前，递过一个锦盒：“妹，这是大哥给你的，往后在福家若受了委屈，便让人传信回来，大哥接你回家。”

小燕子打开锦盒，正是那对刻着“燕康”二字的玉佩，她取出来，将其中一枚递给福尔康昨日送来的贴身玉佩系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方之航看着女儿，沉声叮嘱：“往后为人妻，性子可得收敛些，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莽撞，凡事多与雪吟和福尔康商议，记住，方府永远是你的靠山。”

夜色降临，福府的西跨院还亮着灯，仆妇们正忙着将绣好的喜字张贴各处；客栈里却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紫薇将玉佩小心收好，对着油灯发呆，金锁在一旁默默收拾着仅剩的干粮，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得窗外的风声，裹挟着春日的寒意，吹得人心头发凉。

同一座京城，半边是灯火通明的喜庆筹备，半边是暗夜孤灯的茫然求索。福尔康夜里回府，想起白日街角的两个女子，只当是寻常求告之人，未曾放在心上，满心都是八月十六的婚期，想着要给小燕子一场最热闹的婚礼；紫薇却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哪怕耗尽所有，也要再试一次，她要去宫门外守着，哪怕只能见皇帝一面，也要将母亲的遗愿说出来。

命运的齿轮，早已因那日护城河边的擦肩悄然转动，只是此刻的他们，一个沉浸在将至的圆满里，一个挣扎在未知的困境中，谁也未曾预见，不久后的秋日，当小燕子身着大红嫁衣，正要踏上亲迎的喜轿时，那枚紫薇贴身保管的玉佩，会以怎样的方式，撞碎方府的安稳，掀起皇城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