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学走路
春去夏来，江南的暖意在方府院里漫得满溢，池塘里的荷花绽了粉白，廊下的茉莉吐着清芬，小燕子转眼就满周岁了。褪去了襁褓的束缚，她穿着杜雪吟亲手绣的海棠花小衣，圆滚滚的身子像颗饱满的蜜桃，扶着廊柱便能稳稳站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院打转，好奇心盛得很，总想着挣脱大人的手，自己迈开步子。
杜雪吟怕她摔着，每日都在花园的软毯上铺上软垫，守在一旁看着她学步。这日午后，方之航陪着萧剑在石桌边练字，目光却时时瞟向不远处的妻女，萧剑握着毛笔的手一顿，也顺着爹爹的目光看去，见妹妹正扶着石凳晃悠悠起身，小短腿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又踉跄着扶住凳腿，顿时丢下毛笔就跑了过去：“娘亲，我来看着妹妹！”
他跑到软毯旁，自觉地站在小燕子身前，张开小小的胳膊，像只护崽的小雏鹰，语气认真：“妹妹慢些，哥哥在这儿，摔不着的！”小燕子见哥哥过来，咯咯笑出声，小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这次竟真的松开了扶着石凳的手，凭着一股冲劲往前迈了两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身子一歪就要往旁倒去，杜雪吟刚要伸手去扶，萧剑已然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小身子，小手紧紧攥着妹妹的胳膊，轻声哄着：“妹妹不怕，哥哥接住你啦。”小燕子稳住身形，仰头对着萧剑咿咿呀呀笑，小脚丫还在地上蹬着，像是不服气，还要再试。
方之航也走了过来，蹲在软毯边，伸手轻轻托住小燕子的后腰，柔声鼓励：“燕子别怕，慢慢来，爹爹也在呢。”有了爹娘和哥哥护着，小燕子胆子更大了，小手挥开爹爹的手，凭着一股憨劲儿，又晃晃悠悠往前迈了三步，虽然步子虚浮，身子歪歪扭扭，却真真切切是自己走的，走到萧剑面前时，一头扎进哥哥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萧剑稳稳抱住妹妹，欢喜地朝爹娘喊：“爹爹娘亲！妹妹会走路啦！她走到我这儿来了！”杜雪吟笑着上前，替小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底满是欣慰：“我们燕子真厉害，才学了几日就会走了。”方之航也笑意温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又看向萧剑：“剑儿护得好，往后妹妹可就靠你多照看了。”
自那日起，小燕子便迷上了走路，整日里在院里晃悠，萧剑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成了她的专属小护卫。她扶着廊柱走，萧剑就守在廊柱另一侧，生怕她栽倒；她追着蝴蝶往花园深处跑，萧剑就快步跟在身后，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就连她蹲在溪边看小鱼，萧剑也会挡在她身前，叮嘱她别摔进水里，小大人似的念叨：“妹妹小心，溪水凉，摔进去要生病的，想看鱼哥哥帮你捞。”
有次小燕子追着一只粉蝶跑，没留意脚下的石阶，脚下一滑就要摔倒，萧剑眼疾手快，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垫在她身下，小燕子稳稳落在哥哥背上，半点没摔着，萧剑却蹭得手肘发红，也不喊疼，只忙着扶起妹妹，紧张地问：“妹妹摔着没？疼不疼？”小燕子咿咿呀呀地摸着他的手肘，小嘴巴凑上去轻轻吹了吹，模样乖巧得很，惹得赶来的杜雪吟又心疼又欣慰，拉着萧剑的手替他上药，嗔怪道：“你这孩子，护着妹妹是好，可也得顾着自己。”萧剑却挺直小胸脯：“娘亲，我是哥哥，就该护着妹妹，我不怕疼。”
方之航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暖意，他深知兄妹同心，往后便是燕子最大的依靠。闲暇时，他会带着兄妹二人在院里放风筝，萧剑牵着风筝线跑，小燕子就跟在身后慢慢走，走累了便停下，对着天上的风筝拍手笑；杜雪吟会做些软糯的糕点，蒸好后先给小燕子递一块，萧剑从不跟妹妹抢，只等着妹妹吃完，再接过自己的那份，还会把糕点里的果仁挑出来，留给不爱吃果仁的妹妹。
夏日的夜晚最是惬意，方府院里摆着竹榻，下人端来冰镇的莲子羹，方之航摇着蒲扇，给两个孩子讲些文人趣事，杜雪吟坐在一旁缝补衣物，偶尔插一两句话。小燕子窝在娘亲怀里，啃着软糯的莲子，听着听着就打哈欠，萧剑则撑着下巴认真听，时不时问爹爹几句，若是有不懂的，方之航便耐心讲解，教他明事理、知分寸，也教他护亲眷、守本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燕子渐渐能稳稳当当走路，还学会了说些简单的字句，最先会喊的不是爹娘，而是“哥哥”，萧剑听见那声软糯的“哥哥”，欢喜得整夜都睡不着，往后更是把妹妹宠上了天，有好吃的先给她，有好玩的先让她，谁要是敢逗得妹妹哭，他哪怕委屈自己，也要护着妹妹出头。
方之航将江南的产业打理得愈发稳妥，远离了京城的纷争，不用再提防奸佞算计，每日里要么陪着妻女在院里消磨时光，要么与江南的文人雅士谈诗论道，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杜雪吟看着一双儿女康健成长，夫君伴在身旁，院里的花开花落皆是安然，心里满是踏实，两世的苦难仿佛都成了过往云烟，唯有眼前的岁月静好，才是此生所求。
这日恰逢江南庙会，方之航想着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庙会，便提议带着一家人去逛逛。萧剑一听，立刻跑去告诉妹妹，蹲在小燕子面前，比划着说：“妹妹，咱们去赶庙会，有糖画，有风筝，还有好看的花灯，哥哥给你买小兔子糖画！”小燕子虽不太懂庙会是什么，却看着哥哥欢喜的模样，也跟着拍手，喊着“哥哥，去，去”。
杜雪吟笑着去给孩子们换衣裳，方之航则吩咐家丁备好马车，叮嘱沿途仔细些，一家人迎着秋日的暖阳，朝着庙会而去，前路漫漫，皆是欢声笑语，往后的岁岁年年，大抵都是这般安稳模样，爹娘护着，兄长疼着，小燕子的人生，再也没有颠沛流离，只剩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