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门
婚宴的余温尚在，福府院内的红灯笼还高高挂着，晨起时丫鬟们端来温热的醒酒汤，福尔康喝过便陪着小燕子梳妆——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按规矩要一早赶回方府，向方之航与杜雪吟请安。小燕子换上一身水红绣折枝玉兰的常服，卸下繁复头面，只簪了支杜雪吟送的羊脂玉簪，眉眼间少了昨日大婚的娇俏隆重，多了几分新妇的温婉，却依旧难掩爽朗本色，一边对着镜子抿唇笑，一边催福尔康快些：“可别让爹娘和哥哥等急了，我还想尝尝娘做的桂花汤圆呢！”
福尔康笑着替她理好衣襟，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急什么，马车早已备好，连你爱吃的桂花糕都装了满满一匣子，保准到了方府，汤圆还是热的。”两人并肩走出新房时，福伦夫妇已在厅堂等候，福伦夫人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皆是给方府的回门礼，绸缎、药材、珠宝样样齐全，柔声叮嘱：“到了方府，替我和你父亲给亲家问好，多陪爹娘说说话，晚点回来无妨。”
福伦也开口，对着福尔康道：“今日回门莫要贪杯，仔细照料着燕子，午后若得空，早些随我回府一趟，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福尔康点头应下，牵着小燕子的手告谢告辞，两人坐上装饰着素色绸缎的马车，一路往方府而去。沿途百姓见二人回门，还纷纷驻足道贺，小燕子掀着车帘笑，时不时与街边熟识的邻里挥手，福尔康则坐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
方府这边早已热闹起来，天刚亮杜雪吟便亲自下厨，煮着小燕子最爱的桂花汤圆，还蒸了她爱吃的糯米糕，仆妇们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挂着的大红绸子虽撤去大半，却仍留了几处，衬得满院暖意融融。萧剑一早便守在府门口，手里还牵着两匹骏马——昨日大婚忙得脚不沾地，今日特意备了马，等回门过后，要带福尔康去京郊马场练箭，也算兑现往日的约定。
方之航则坐在厅堂，看着桌上备好的茶水点心，嘴角始终噙着笑，时不时望向府门外，盼着女儿女婿归来。不多时，马车的轱辘声传来，萧剑立刻迎了上去，掀开车帘便笑着道：“可算回来了，娘的汤圆都快凉了。”小燕子跳下车，挽着萧剑的胳膊晃了晃：“哥，我可想死娘做的汤圆了！”福尔康也跟着下车，对着萧剑拱手一笑，两人并肩往府内走，默契十足。
进了厅堂，小燕子与福尔康双双对着方之航与杜雪吟行礼，齐声唤道：“阿玛，娘！”杜雪吟连忙上前扶起小燕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快坐下歇歇，汤圆刚盛好，趁热吃。”丫鬟们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桂花香气扑鼻，小燕子舀起一个送入口中，甜糯的滋味漫开，笑着道：“还是娘做的味道最好！”福尔康也陪着吃了一碗，连连夸赞，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席间众人闲话家常，杜雪吟细细问着小燕子在福府的起居，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小燕子一一答着，说福伦夫妇待她极好，府中下人也恭敬，福尔康更是事事顺着她，杜雪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方之航则与福尔康聊起朝堂琐事，皆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只盼着他往后行事稳妥，平安顺遂。萧剑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小燕子夹些她爱吃的菜，兄妹间的情谊，看得福伦夫妇满心羡慕。
午后时分，亲友们渐渐散去，方府院内恢复了清净，杜雪吟拉着小燕子回闺房叙话，方之航也被老友邀去书房饮茶，厅堂内只剩萧剑与福尔康，还有前来探望的福伦——他一早便惦记着紫薇的事，待回门的礼数过了，便匆匆赶来方府，想寻萧剑与方之航商议对策。
见厅堂内无人，福伦便开门见山，对着萧剑沉声道：“萧兄，今日寻你，是想说说夏姑娘的事。燕子大婚已毕，我本打算近日入宫禀明皇上，可转念一想，坤宁宫那位素来多疑，若知晓夏姑娘的身世，怕是会借机生事，不仅夏姑娘认亲难成，说不定还会牵连方家与福家，我思来想去，竟无万全之策。”
福尔康闻言也皱起眉，他虽知晓紫薇的存在，却也清楚皇后的手段，若是皇后从中作梗，怕是会生出诸多波折，连累小燕子与方府就不好了。萧剑指尖摩挲着茶杯，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着福伦道：“福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步至庭院僻静的桂树下，远离了书房与闺房的动静，萧剑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附在福伦耳边缓缓说道：“那啥夏姑娘，我倒有一个办法，不仅能让她认亲成功，也不会让坤宁宫那位盯上。”
福伦眼神一凝，连忙凑近几分，示意他继续说。萧剑沉声接着道：“让夏姑娘前往皇后娘娘的娘家乌拉那拉家族，托人求见乌拉那拉氏的族长，把她们这对主仆交由乌拉那拉家族带进宫。你想，夏姑娘是皇上的亲骨肉，乌拉那拉家族若能将她送入宫，便是给皇上递了份人情，于家族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定然愿意出手相助。”
说到此处，萧剑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更重要的是，这般一来，夏姑娘是由乌拉那拉家族送进宫的，就算皇后娘娘想针对她，那也是针对自己的娘家，她总要看顾着家族颜面，下不了这个狠手吧？再者，有乌拉那拉家族在前面顶着，皇后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夏姑娘，认亲之事自然能顺顺利利。”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福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抬手一拍大腿，满心欢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萧兄果然心思缜密，这主意实在是高！”他此前只想着如何避开皇后的锋芒，却从未想过借力打力，利用乌拉那拉家族的身份给紫薇铺路，既解了皇后刁难的顾虑，又能让紫薇名正言顺地入宫，当真是万全之策。
“皇后素来看重家族荣耀，乌拉那拉氏又是百年大族，定然不会错过这个讨好皇上的机会，”福伦越想越觉得可行，眉眼间的愁绪尽数散去，对着萧剑拱手道谢，“多亏萧兄提点，不然我还在原地犯愁，这下夏姑娘的事总算有了眉目，也不枉我答应帮她禀明身世。”
萧剑摆摆手，沉声叮嘱道：“福大人客气了，我也是想着，夏姑娘的事若能稳妥解决，也免得往后生出事端，扰了燕子与福尔康的安稳日子。只是此事需做得隐秘些，先让人悄悄送夏姑娘去乌拉那拉府外，切莫声张，免得被皇后的眼线察觉，反倒坏了大事。另外，乌拉那拉家族那边，还需福大人你出面打点，毕竟你在朝中任职，与他们打交道也更为方便。”
“萧兄放心，此事我定然办妥帖，”福伦连忙应下，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我今日回去便让人备些厚礼，明日一早就去拜访乌拉那拉族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来他定然会应允。至于夏姑娘那边，我会让人悄悄去偏院接她，一路隐秘送往乌拉那拉府，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两人又在桂树下商议了片刻，细细敲定了细节——福伦负责联络乌拉那拉家族，筹备打点的礼品，萧剑则派可靠的人手，护送紫薇与金锁前往乌拉那拉府，确保二人沿途安全，避开皇后的眼线。待一切商议妥当，两人皆是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此时，小燕子与杜雪吟从闺房出来，远远便见两人在桂树下相谈甚欢，小燕子笑着挥手：“哥，福伯父，你们在聊什么呢？快过来吃些点心！”萧剑与福伦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此事暂且不必告知小燕子，免得她跟着操心，只待紫薇之事稳妥了，再慢慢告知不迟。
萧剑走上前，揉了揉小燕子的头顶：“没聊什么，就是和福伯父说些京中的琐事。”杜雪吟也笑着道：“既然商议完了，快过来尝尝我新晒的桂花茶，配着糯米糕正好。”几人一同回到厅堂，福尔康早已备好茶水，见两人过来，笑着问道：“父亲，大哥，可是商议妥当了？”福伦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妥当了，一切都好。”
夕阳西斜时，福伦与福尔康带着小燕子准备返程，杜雪吟又给小燕子装了满满一匣子桂花糕与桂花茶，还有她亲手绣的手帕，一遍遍叮嘱：“往后常回来，若是福府住得闷了，便让康儿送你回来住几日，娘永远等着你。”小燕子抱着匣子，连连点头，眼眶微红：“娘，我知道了，我会常回来的。”
方之航送几人至府门外，对着福尔康沉声叮嘱：“好好待燕子，遇事多忍让，若有难处，便来方府寻我与你大哥。”福尔康郑重应下：“阿玛放心，我定不负燕子，也不负方家。”萧剑牵着马，递给福尔康：“路上小心，往后有空，常来马场练箭。”福尔康接过缰绳，笑着应道：“定然！”
马车缓缓驶离方府，小燕子掀着车帘，一直望着方府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福尔康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往后咱们常回来，不用这般不舍。”小燕子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就是想爹娘和哥哥了。”福尔康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温柔，只盼着往后岁月安稳，能陪着她岁岁归宁，常伴亲友左右。
福府偏院内，紫薇与金锁还在安静等候，她们不知，一份稳妥的计策已然敲定，不久后，她们便能借着乌拉那拉家族的门路，踏入那座遥不可及的宫墙，了却夏雨荷半生的执念。而乌拉那拉府内，族长接到福伦的拜帖，听闻是关乎皇上的故人之女，也已然动了心思，只待明日福伦登门，便定下此事。
坤宁宫内，皇后的眼线依旧来报，说福府与方府皆是安稳度日，并无异常，皇后皱着眉，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到半点把柄，只能暂且按捺，只让人继续盯着。她万万不会想到，紫薇之事早已绕开了她的掌控，正借着乌拉那拉家族的东风，一步步朝着宫墙靠近，而她引以为傲的娘家，竟会成为紫薇认亲路上的助力。
福府内，福伦回到府中，便立刻让人备上厚礼，皆是乌拉那拉家族所需的珍稀药材与古玩字画，又让人去偏院告知紫薇，近日便会有妥当的安排，让她安心等候。紫薇听闻后，激动得彻夜难眠，握着母亲留下的玉佩，一遍遍默念：“额娘，有希望了，咱们很快就能见到阿玛了。”
小燕子回到福府，便被福伦夫人拉着聊起回门的趣事，福尔康则陪着福伦在书房，听父亲细说与萧剑商定的计策，心中愈发佩服萧剑的周全，也为紫薇能有稳妥的归宿而欢喜。他知晓，此事了结后，小燕子便能彻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旁的事端惊扰。
夜色渐深，福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满院的安宁。小燕子躺在福尔康身边，摸着贴身的玉佩，轻声说着今日回门与爹娘兄长的闲谈，福尔康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两人依偎在一起，满室皆是岁月静好的暖意。
而萧剑回到方府，与方之航说起今日与福伦商定的计策，方之航也连连称赞，说萧剑思虑周全，既帮了紫薇，也护住了方府与福府的安稳。杜雪吟听闻后，也松了口气，笑着道：“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若能得偿所愿，也是一桩善事。”
世间诸事，皆有因果，一场悄然敲定的良策，不仅圆了紫薇的认亲之愿，也护了小燕子与福尔康的安稳岁月。乌拉那拉家族的介入，皇后的投鼠忌器，福伦与萧剑的周全，终将让夏雨荷半生的执念，化作宫墙之内的一场团圆，而方府与福府的喜庆与安稳，也终将在这场圆满中，愈发绵长。